不管他在关东闹出多大动静,创建多少功劳,丢了虎牢,就是最大的罪过。
天可见怜,当听闻虎牢失守,姚襄兵围洛阳,河南局势危堕糜烂之际,罗文惠是如何的懊悔与忧虑。
所幸,杜郁够硬,坚守金墉一个月,不失关城,苟武与援洛秦军更加凶猛,
一阵猪突猛进,一战于洛阳大破姚襄。
而罗文惠则绞尽脑汁,竭尽全力,试图戴罪立功,缓和危机。率所部,引开尹赤,冒死突袭,拿下荥阳城,就是他最大的努力,并且获得成功。
只可惜,因为兵少,且御备时间不足,当姚兰与尹赤两部合围而来,罗文惠再度败走,损失不轻。
若非姚襄兵败的消息传来,姚兰与尹赤不得不舍弃罗文惠部,率军去接应,
他与所部将士很可能就在大河岸边被羌军斩尽杀绝了。
而这从事后来看,却是罗文惠最为后悔的地方,若早知姚襄如此不堪一击,
败得如此迅速彻底,他就是死也要钉在荥阳,截断姚襄归路。
只可惜,苟政“存人失地”的理念有些深入其心,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在生死关头,罗文惠的心里产生了动摇。
人是很难直面自己可鄙的一面的,尤其对罗文惠这等文武双全的俊才而言,
虽然后来秦军收复虎牢,罗文惠率残部前往拜见,也未受到苛责,反而得到苟武的善加安抚。
但后面秦军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尤其是南下许昌,攻略普军,却没有他的份了。这样的大事,这样的大仗,却没他堂堂奉节将军!
不论如何,他亲率的破阵营,也是秦军中军精锐之一,当年也是在弓蚝带领下,从尸山血海中打出来的。
虽然苟武是怜其部下伤亡惨重,但这样的理由,对罗文惠来说,只能增加惭愧与羞耻.::::
当苟武率秦军主力,于许昌与谢尚博弈,掀起轰轰烈烈的“抗普”大战时,
身为秦军名将,却只能留守充州,继续干一些打家劫舍的勾当,这实在让罗文惠意难平。
这一次,也是罗文惠主动向杜郁请求,率军东掠鄄城、丘,结果也不如人意。
此时,罗文惠有种强烈的时运不济之感,虽不至于就此消沉颓丧,但这心情却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收拾好的。
“将军,进点水吧!”一名部属军官驱马至罗文惠身侧,递给他一个水袋。
罗文惠警了他一眼,接过水袋,打开痛饮,虽非酒水,却有种苦酒入喉心作痛之感。知道罗文惠心情不佳,军官出言安慰道:
“将军不必介怀,只要将士部曲尚在,还怕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吗?更何况,长安还有郭长史在,他定然会为将军说话,给我等一个公道。
我等弟兄,已然尽力,无愧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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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话,也唯有真正的亲信部曲能说、敢说了。这名军官,乃是当前破阵营,仅剩的两名幢长之一了,是早年罗文惠当游侠时,结交的好友。
当年,郭毅举家奔安邑,归顺苟政,罗文惠闻之,也率领几百名义士与乡人,前往投靠。短短几年下来,当初那几百人,早已十不存一,经过此次一番中原乱战,老弟兄就更所剩无几了。
因此,对于这些出生入死的老弟兄,罗文惠也能给予更多的宽容与信任。
而此时听其劝慰,注意到他眼神中关切与忧虑,罗文惠却心头震动,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消沉情绪,已经影响到部下了。
身为大将,岂能因些许挫折而耿耿于怀,影响到身边人,影响军心士气,甚至造成战斗力下滑,更是万万不该....
心头暗暗指责,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罗文惠再抬眼时,已是精神提振,将手中水袋丢给部将,哈哈大笑两声:“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正当攘袂奋进,建功立业,岂因区区挫折,而一不振,意志消沉!”
见罗文惠恢复精神,部将顿时松了口气,听其言,也颇受感染,道:“将军好志气!只可惜此行未掠得些酒水,否则单凭将军这番话,就当浮一大白,那才痛快!”
罗文惠笑道:“待回了荥阳,我必请众将士,痛饮一场!”
“那我等就等着将军这顿酒了!”部将道。
笑声渐渐飘散在秋风中,笑意也渐渐收敛,罗文惠则考虑起正事。思吟几许,冲部将道:“此战之后,秦公对河南军政,必有一番大的调整。
我破阵营将士,此番损失不小,建制不全,以我估计,极大可能,会被调回关中驻防、轮戌.....
”
对此,部将很光棍地说道:“将军去哪里,我等弟兄就跟着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