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一名统帅的基本素质,不轻视任何敌人,来源于对普军的未知。
苟军对普军的了解,实则大多来源于道听途说,以及既往的固有印象,而有意识的间谍刺探与战场侦察,所获信息终究是有限的。
过去数年,苟军的活动范围基本局限于关中与河洛,普军的存在,事实上长期处于视野之外,其身上始终笼罩着一层迷雾。
唯一一次与普军的交手,还是当初抵御司马勋北犯,然而那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并且,梁州普军并不能代表所有普军。
只一个桓温,便让天下人都知道,普军绝非弱旅。一件往往容易为人忽视的事情,南方的普军,也是在几十年战争与变乱中打出来的,只需要一名知兵将师统领,再给足够的后勤支持,所能爆发出的能量,绝对不容小。
秦军将领们这些年胜多败少,产生骄气是必然的,他们所鄙视的,也只是谢尚那呆板近乎懦弱的战法,以数倍兵力,打个无险可守的孤城许昌,能这般费劲?
然而,作为主帅,苟武却不能仅凭此点,便轻视敌军,这只是促使他南下的理由之一。
当初再闵的兵马够多都精锐,战力够强悍吧,不同样围攻襄国半年不下,结果被几路援军配合石只,一击而破,几乎复灭。
而最近的例子,又得拿姚襄出来鞭尸了,秦军虽于洛阳大破羌军,但在姚氏兄弟及部将的拼死抗击之下,秦军最终的死伤也是不小的。
对羌军精锐的战斗能力,秦军这边,还是相当认可的,绝不是什么弱旅。而今哪怕只剩下些残部,在与谢尚联合之后,其威胁也随之提升。
因此,在没有与中原普军正式交上手之前,苟武并不敢带着一种大意的心态,去对待许昌普军。大意,是最可怕的敌人!
而邓羌率军南下,正为试探清楚这支北伐晋军的成色究竟如何!
初秋的阳光,带着几分绚烂,洒落在许昌北城内外,已经许久不曾登城头巡视的豫州刺史张遇,此时却亲自登上许昌北关城,甚至爬到耸立北城的哨楼上。
而北城上的守卒,也大多探头张望,虽然受限于视野,他们并不能望见什么有用的东西,但不防碍他们早已麻木的心灵重新活泛起来。
援军来了!
关于援兵这张“饼”,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张遇已经给他的部属们画了一遍又一遍,但从来没能兑现。
自春至夏,再到入秋,许昌守卒们的希望也在时间的消磨下,渐渐泯火。之所以能够支撑到现在,除了张遇长期的安抚、弹压与鼓励,更多则凭着一种习惯,近乎本能。
就和许多人判断的那般,许昌城内的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或许还能凭借着坚城抵御一阵子,但绝难长久,只要谢尚舍得下本。
乃至于,就如权翼所言,谢尚能够放下矜持与颜面,代表普廷重新接纳张遇,山穷水尽之下,他也未必会倔强下去。
不过,随着秦军的正式南下,不说扭转局势,但形势也的确发生着一些切实的变化。中原这趟浑水,有秦军的涉足,是愈加浑浊,而处在中原乱局的旋涡中心,张遇就是再迟钝,也总能嗅到些信号。
从阙楼向北张望,那些早已熟悉的密集的普军营垒,并不在张遇眼中,他极目远眺,试图越过普营,观察营北的情况。
那里的动静,实在不小,然而自力有限,对那边的情况,并不能看得多真切。映入眼帘的,只有翻滚的烟尘,招展的旗帜,赞动的人头,以及不曾断绝的战鼓声。
战鼓声,那是进攻的命令,刺破空气,远隔数里传来,依旧让张遇嗅到那似乎化为实质的锋锐之气,脑中也仿佛映现着那里铁马金戈的场景。
“我早就说过!苟政,不,秦公必反!”阙楼上,张遇兴奋难已,厚实的栏杆被他拍得砰砰作响:“普廷重用高门名士,对我北方豪杰素来鄙夷,秦公虽是当世有数的豪杰,也绝难为朝廷信任!
数年以来,朝廷无丝毫恩信赏赐,江山社稷,兵马钱粮,都是秦公自己打出来的,以其势大,怎能长久蛰居司马氏之下!
秦公必与晋廷反目,只是早晚!”
陪同在张遇身侧的,乃是其部将上官恩,也是此前奉命向苟政请降的使者,
此时面上也是愁苦尽散,喜气洋洋,乃至热泪盈眶:“秦军既来,我等必获救也!”
“只是不知,秦军来了多少人?”兴奋劲儿勉强按下,上官恩又忧虑道:“晋军兵众不少,又新得姚襄帮助,若援兵少了,恐怕不是对手!”
对此,张遇浑不在意的样子,道:“不论多寡,只要秦军游弋在外,谢尚老贼,绝不敢再贸然攻城。我等坚拒城内,秦军威胁其背,哪怕引而不发,我看普军还能坚持多久!”
对张遇来说,许昌与城内军民部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