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惶,正自无措,苦思对策而不得时,还是参军权翼找到姚襄,大声疾呼:“明公,败局已定,还请速速撤军!”
权翼乃是略阳豪族出身,在混头时期,他便是姚氏父子身边的重要谋土,见事果断,能力出众。姚襄上位后,虽更信重长史王亮,但对如权翼、薛赞这样的谋土,也同样倚重厚待。
比起此前姚劝他舍营而出时的愤怒,权翼建言,姚襄的表现或许可以用“惊疑”来形容,瞪大虎目,死死盯着权翼:“参军何故乱我军心!此时若退,全军必溃,我正当集中忠诚敢战之土,与苟军力战,击破当面之敌,反败为胜......”
姚襄又哪里不知此时局势危急,而权翼熟悉姚襄,晓得他平日素爱面子、重风度,但这是什么时候!
因此,权翼也不顾忌什么,毫不留情地出言打破其“矜持”:“临阵决断,
因势而行,善从权变,明公不必再有尤豫。若迟疑片刻,明公失陷军中,三军仍将溃败!”
“我若弃军而走,三军将士,兄弟部曲,必为苟军灭!回到充州,如何面对父老亲戚,我又当如何自处?没有他们,我又如何立足天下?”姚襄悲愤道。
姚襄过不了的,只是心中那道“坎”,而权翼,则冷酷而决绝地说道:“能走一人,是一人,元气能保留一分是一分,损失再大,总是胜过全军复没!”
权翼言罢,姚襄沉默了,在他前方视线处,残破而空旷的洛阳长街上,苟姚两军正在激斗,短兵相接,流矢飞窜。
布满血丝的双目中闪过一抹恍惚,但很快转为坚定,咬破嘴唇,发出一道低沉的怒吼:“传令撤军,各部自行突围东走,于虎牢集结.....
办“兄长,我率军殿后!”姚襄的十五弟姚亮听到了他与权翼的对话,主动站出来,一脸决绝道。
看着满面慷慨、毫无惧色的姚亮,姚襄感佩难已,深吸一口气,把着他的肩膀,沉声道:“景明,保重,务必要撤出来!”
姚亮露出一抹略显惨淡的笑容,点头道:“兄长先走,我随后便跟上.....
很快,姚襄带着权翼等部属,仓皇东逃,而姚亮则挥舞着长刀,毅然决然率所部朝当面秦军冲锋而去,直到淹没于秦军刀兵之中....:
事实上,纵然姚襄不下令撤军,羌众的溃逃也已势不可免,甚至于,都无需姚襄军令传达,他这边一动,剩下还在抵抗的姚军将土,便有如神经反射般迅速反应,再无抵抗意志,纷纷逃窜,哪怕将后背露给秦军,只要不跑在最后,就有逃生的机会。
羌军的兵败如山倒,也由此而始。大量羌众,像乱蚁一般,疯拥而向洛阳诸门,意欲出城逃亡,尤其是中东门,失序之下,因践踏而死者无数。
洛水北侧,感羌军抵抗力的减弱,南路秦军又向北挺进了两个里坊,快与其他各部秦军会师了。
建春门那边,金墉守军又雄起了,这回杜郁调动更多人手,添加痛打落水狗的行列;城北夏门,在郑权、刘异的率领下,秦军更是攻进夏门,对败走的姚益部展开追击.....
“羌贼败逃,城中局势已定,立刻绕道,将军情通报大都督!”捕捉到敌情变化,横刀立马于桥北的邓羌,冲身边传令官吩咐道。
略顿,又扭头,沉着地对身边的赵思道:“赵将军,此处便交给你与徐都尉了!”
“诺!”赵思从容应道,眼神中则闪动着兴奋的色彩。
而邓羌自己,也转走出城,寻骁骑营而去,这支精骑,用在城内攻防,难免浪费。邓羌命曹引军,绕行而东候命,自是为了最后的追击,眼下,正是发挥其最大威力的时候。
与骁骑营会合之后,邓羌给骁骑营的命令也简单而明确,仓皇散乱之卒不管,专门盯着那些有组织、有军官率领的败兵杀。
而在姚襄东走,羌军陷入彻底的崩溃时,城外羌营,姚等姚氏将领,则还在坚持,只不过已到山穷水尽,最终也没能等来城内援军,连同几个兄弟、族将与两千馀残卒,尽为秦军所俘。
当然,姚有尝试突围,但以失败告终....
从姚襄东逃开始,羌军最艰难也最危险的时刻到来了,接下来在洛阳及其以东的几十里地域间,进行的是一场追逐与逃亡的较量。
只不过这场较量,是以秦军的全面追剿而展开,羌军能做的,只是头也不回地逃亡,而能保留多少元气,只看能从秦军的屠刀下逃出多少人。
东逃过程中,包括姚襄、姚益兄弟在内的羌军将领,也曾组织部卒,集中力量,相携逃亡,竭尽全力保全实力。
而这样的队伍,也恰恰是秦军重点攻杀对象,邓羌亲率骁骑营,再加后续东进参与追击的弓蚝所率果骑营,数千秦骑,对无脑东逃的羌军展开最冷酷的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