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烈士可贵,战略审视
霾。

    比起河内失守、赵琨遇难,苟武因燕军西进而提出的弃守建议,才更让他头疼。

    事实上,并不是职关、洛阳不足守备,河洛、太行及王屋的山河形势,

    还是可以利用的。

    问题在于,苟氏集团的战略大局。以目前关中面临的形势与苟军实力,

    并不足以在中原地区,与晋燕对抗,而连遭变乱、饱受兵之苦的关中,也再经不起高强度战争的折腾了。

    这既是实力带来的限制,也跟苟政制定的发展战略有关。自苟大战后,自苟政以下的关中上层集团,已经逐渐形成一个战略共识,至少数年之内,关中要收缩防守,休养生聚,恢复元气。

    耕地与战争之间,从来是此消彼长的关系,而非共存共荣。且不提关中对勤修政治,苦练内功的刚性须求,就苟政正在关中军政之间推行的诸多建制立法,就不是三五年时间能够完成的。

    基于收缩战略,要尽量避免外事冲突,尤其是军事冲突,以保证关中集团军政的集成与统一顺利完成。

    当然,无外扰,安心治政安民,自然只是最理想的状态。有些情况往往不单方面由人决定,但管不了别人,却该控制自己,至少关中不适合主动寻畔滋事,开启战端。

    而这,又恰恰是苟政处事决策中的一些矛盾之处,从河南(伊洛)到河内二郡,再到平阳都,苟大战后的这些扩张,或许都有佐时应势的理由,

    但严格来讲,与收缩防御的战略是相违背的。

    毕竟,要维护这些地方的占领与统治,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哪怕期待最保守的河内二郡,当初苟政也派了赵琨与二舅子郭铉及上千军队。

    唯一具备说服力的,或许只是当时这些地盘属于势力真空,收取的代价并不高昂,也没有强人盯上。

    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天下形势日益明朗,燕、晋这世间的两大强权,也正一步步侵逼而来,即将与“”完成历史性的“会师”,秦燕之间,甚至已经用刀剑打上招呼了。

    在这种情况下,苟政徜若想据河洛以窥探关东,乃至干涉中州局势,就必须投入大量的人物力资源,必须从关中调兵、遣将、馈粮、资械,而这一点,恰恰是眼下关中无力维持的,在底蕴与实力上面,初生的苟氏政权比起晋燕两家差距实在太大了。

    更为重要且不容忽视的一点,在苟政已占长安、洛阳两都,雄窥天下之时,南北两大势力,怎么可能放他安心发展十年,再抬头相见!

    燕军在河内与职关,已经露出獠牙,而南边的晋军,已经进驻寿春,指挥中原北伐大局的殷浩,这个苟政的“前恩主”对苟政深恶痛绝,

    恨不能卒除之而后快..

    此前,苟政对于这些情况,不是没有警觉,但一则形势还可以看上两眼,二则来自普燕两强的压力还处在意识层面,三则一丝潜藏于心底的得意忘形,使得苟政并没有过于深入的思考与分析。

    但如今,回过头来,重新审视自己的决策,思量关东及河洛形势,苟政方觉悚然。他似乎有些自负了,自认见识冠绝当世,嘴上重视、忌惮普燕,

    但从骨子里都有种不易察觉但根深蒂固的傲慢,并不觉得二者能给他带来什么致命的威胁。

    毕竟,最次也是个“前秦”剧本嘛.....然而,若一直抱有这样的心态,早晚得吃大亏,稍有不慎,甚至是致命的。

    不论如何,对苟武的提议,苟政还是听进去了的,在思虑河洛局势的同时,也在审视自己。大概也是从与王猛那次夜谈之后,苟政开始不断地自省,审视着他自己以及由他引发的一切人事物语..::

    随着关中集团的壮大,魔下羽翼渐丰,战略上的决策,已非苟政一言而决。秉持兼听则明的理念,苟政就此事,分别向其他几名高级僚臣咨询。

    不过大事小议,参与讨论的范围不广,仅限于郭毅、王堕、薛强、朱彤,还有王猛,“二当家”秦州刺史苟雄自然也不能遗漏,这是一份必要的尊重。

    残月当空,缕缕清辉洒落在坐落于进出关中必由之路的郑县城间,“郑县”之名,已有千年,然此时的这座城市,大概率是没有千年的。

    不过,同目下大部分关中的城市一般,荒凉衰败,城头青草,苔藓密布。作为县府驻地,其景象,是远不如治下几座堡壁寨聚的。

    鉴于关中下属县邑,大多残破不堪,且人烟稀少,苟政已看长史郭毅看手,准备对郡县建置进行一次整体的清理,该裁撤裁撤,该合并合并。

    而郑县与东面驻有一部苟军的华阴,未来将合并为一县,唯一不确定的,只是合并后的新县叫什么名字。

    不过,大概率会保留“华阴”之名,不只因为正面巍巍华山,东接潼关,更因为华阴是早期苟军(尤其孙万东部)奋斗过的地方,那是与苟军将士有血泪联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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