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资质与风采,也着实让王猛心动!
赞叹之馀,王猛也毫不留情地指出屯营的一些问题,比如设置臃肿,屯区过于集中,管理混乱,效率低下,缺乏有效激励手段,屯户生计艰苦衣食难周,生产积极性难以保持等等。
王猛重点指出,屯田之法,自古有之,每每在天下大乱、社会动荡、田亩荒废之际,能够有效组织流民百姓耕作产出,使屯民果腹的同时,也为组织方提供钱粮。
但这套办法,永远初期见效,发展凶猛,但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屯民须求愿望的提升,必然发展迟缓、倒退,直到难以支撑,这几乎是一种客观规律。
从王猛的视角来看,最典型的,无过于曹魏屯田了而苟政的屯田,王猛认为,还坚持不了三代。原因也很简单,屯田之法本身就是对屯民的一种剥削行为,而苟军当前的屯由法,则还要过分。
屯民不得自由,几乎没有私产,所有生产剩馀,全部收缴上来,用作维持苟氏政权及军事战争所用。
除了要下地劳作之外,还要提供役、兵役的支持,战争动员到屯民头上时,也得上战场,不管是做苦力,还是当炮灰,没有任何选择的馀地。
甚至于,如果不是还需要屯民们提供劳力,连最后一粒果腹粮食都不会给他们留。再加之一些屯田将吏素质堪忧、作风粗暴,屯民生计之艰,可想而知。
屯田之法在初期,本该是养民生息之法,但在苟军手中,却连一件基本的“温情脉脉”的外衣也不愿披上,或者说无暇披上。
它带给了广大屯民希望,但只三两年的时间,便又在时局,在苟氏将吏们的操作下,再度破灭。
苟政对其中的问题,并非没有察觉,也曾多次发文传令,让各大屯营将吏收敛,然而都督府下达的生产任务又重,下面的将吏也只能继续压榨、逼迫手下的屯民。
其中固然有许多将更的贪暴,使得问题扩大,但本质上,还是因为苟氏的物质基础跟不上膨胀式发展的速度,不得不采取一些违背客观规律、违背人道的手段.:::::
在河东时,苟政尚可及时对屯田事务进行整顿,甚至不惜痛下杀手。及至长安,军政摊子越来越大,屯田规模更是几十倍地膨胀,内外部形势紧张,不下苦功没法有效改善,改了又可能破坏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生产大局,只能在两难之中,装聋作哑,得过且过。
正常的发展节奏下,缝缝补补,屯田之法怎么也能维持个二三十年,但苟军眼下的做法,却在无限地压榨这套生命力本就不长的生产制度的生命力没办法,丧人心!
当然,通过暴力、强迫的手段,还是能维持一段时间,继续从屯民身上榨取价值。
就如当下,在过度的辛苦劳累之下,各地屯营屡屡发生携家带口的逃亡事件,而将更们只能严防死守,被捉回来的往往通过酷刑折磨以震忆旁人,
而逃出的少数幸运儿,
很多现实总是血淋淋的,王猛讲得认真而压抑,苟政听得也倍觉沉重。
问起王猛的具体办法时,王猛却也没有直接劝苟政放弃现行之屯由制,
毕竟作为维系苟氏政权运转的重要支撑,其中牵涉重大,且不说那些“屯田派”将吏,贸然更改,都可能影响粮食安全,论弃置。
而王猛的建议,也很实际,眼下苟氏需要通过屯田,收取粮食,养军养政,因此屯田之法还需继续维持。
但现行这套屯田法,过于酷烈,必须更改,至少要进一步约束将更的胡作非为、肆意压榨,在局势稳定的情况下,要开始减轻屯民的劳作强度,解其疲,与其休息。
同时,必须认识到,屯田之法只是权宜之策,而非长久之计,更不能作为基本国策,待到一定时机,终需厉行改兴,尽革其弊。
王猛也提到改革方向,比如整编屯营规模,加强组织管理,变大营生产为小营集体。目前关中平原上的各大屯营,规模都不小,一个屯营,大的有五六千人,小的也有三四千,人是集中约束起来了,粗糙的治理也勉强够用,但管理效率与生产效率都相当低下.....
在整编改革上,王猛盛赞苟政的“三长”编制法,认为这是统合组织屯民的有力措施,该当迅速推广开来。
此前,苟政已经要求各地屯营,按照“三长法”编制屯民,形成“邻-
保-里-营”四级管理,然而进展缓慢。
一则各地屯营都忙看自冬及春的劳作,无暇他顾,
二则苟氏的屯田法与屯营编制好不容易才发展进化成如今的形态,负责治理的将更们,也才初习惯。
若无上面强有力的推动,没人愿意打破习惯,其中既有对新鲜事物的排斥,也担心改变会带来权力与利益的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