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反感程度,可比那些泥腿子出身,原本一穷二白的苟氏将校们,要深重得多。他们最深的感触,毫无疑问是对部曲控制力的下降。
豪强部卒,每一个人的背后,大多是有一个家庭的,一旦给他们自由,
让他们独立了,对豪强本身的伤害是极其严重的。
为此,他们恐慌,乃至愤怒。然而恐慌之馀,又拿不出什么有效的反制措施来,且不说苟政与苟氏集团的威胁,就部卒们本身,也大概率不会象过去那般,低眉俯首,甘为牛马,他们有了一个强大的“靠山”!
长安,薛宅。
这是当初苟政为表重视与厚待,专门给祭酒薛强准备的府宅。暮色降临,夜风呼啸,吹得门烛摇晃,刮得面皮生疼。
在侍者的照应下,裹在一身厚重裘袍下的薛强走下牛车,抬眼望了望隐在晦色中的门匾,深沉的面庞间尽是疲惫,重重地吐出一口白气。
作为苟政下属的“第一谋主”,薛强这段时间也相当忙碌,疲惫不堪。
改革建制,涉及到整个苟氏集团的切身利益与未来前途,因此不论关系亲近,不论职位高低,都被苟政纳入到“改建”团队中来。
从决策层,到执行层,薛强都深入参与其中,虽然出于立场原因,在许多事务上薛强显得很保守,但在苟政引领的集团意志下,薛强也不得不积极投身,帮助苟政做了不少解释、协调以及安抚工作。
“家主,薛勇、薛丁与几家汾阴豪杰,已在府中等侯多时!”亲信仆役,小声禀道。
闻言,拾级而上的脚步一顿,薛强眉头稍微皱了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似乎对此事早有意料,吩咐道:“进府!”
言罢,便加快脚步。
虽然已混进了苟氏集团的高层,但薛强在人际交往上,相当低调,平日里,除了一些河东乡人、旧部,以及寥寥几名到长安后结交的好友,薛宅几乎门可罗雀。
倒不是没有主动前来拜访的苟氏将吏与豪右,只不过大多为薛强所拒。
寒夜下,比起冷清的门庭,薛宅正堂间,氛围却相当火热,不是那架起取暖的火炉,而因汾阴豪杰们对苟政整军的控诉与抱怨..:.
一直到薛强走入堂间,议论声方止,看着起身拜见的众人,薛强拱手回礼:“劳诸位久等,先入座!”
坐上主案,拍了拍身上仍未消退的寒气,沉吟少许,薛强道:“诸位联袂而来,有何话,且直言吧!”
薛强如此开门见山,一时间,众人反倒不言语了。堂间这些人,除了两名薛氏家将之外,大多是当初随薛强起兵,襄助苟军的汾阴当地豪杰。
这些人,一受薛强感召,二则依附于汾阴薛氏的名望与实力,一向视薛强为领袖。如今,出了问题,当然要找薛强。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朱姓豪强,拱手道:“威明兄,薛氏乃汾阴大姓,
你也是我河东豪杰领袖,见识威望,素为人景仰,如今苟公欲施苛政,加酷法于豪右,兄台当站出来,为我汾阴士民主持公道才是!”
哪怕早有预料,但听此人一开口,便给自己戴这样的高帽子,还想推自己出头,薛强哪儿能应之,当即故作不解:“朱兄何出此言?”
“兄台何必明知故问?”薛强的态度,显然不能让人满意,朱某身边一人,当即不满道。
“当初我等响应威明兄号召,率部曲出汾阴,投附苟氏。这两年来,追剿符菁,破杜洪,败司马勋,前者内平叛乱,外战氏,我等从无落后。
我等卖力斯杀,部卒死伤惨重,苟公不思奖赏还则罢了,如今反要夺我部曲,逼纳钱粮,这是何道理?”朱某又道。
见其振振有词,唾沫横飞之态,薛强双目间浮现出一抹阴霾,但面上沉稳依旧,待其发泄完了,方才缓缓道:“二位莫急,这其中,恐怕存在误会!”
“误会?”又站起一人,怒道:“眼下,我部曲,已悉数被拆散,精锐收编入中军,
郑兄不服,争辩两句,竟被那苟须拳脚相向,说要治抗命之罪,岂有此理!”
见其怒态,薛强眉头紧锁,在几名豪杰的逼视下,说道:“整军乃明公安民治政、发展巩固之大略,任何人都无法拂逆,连苟氏部曲尚且如此,何况尔等?
再者,明公也非一味豪夺,对诸位的功劳并未忘记,也有补偿与回报。”
“回报?”朱某冷哼一声,道:“我等岂缺那几百亩田土?至于军职,
我部曲尽丧,要来何用?如何在军中立足?只怕是任人凌辱,而无力还手!”
对于眼前这些人,薛强此前,也打过招呼,进行相应安抚,但看起来效果显然不佳。初时还唯唯以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