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瑞雪兆丰年”之说,然而雪后凛冽的寒风,刺骨的冰冷,对关中士民来说,依旧是一道艰苦的难关,能否度过,仍然看命。
作为一座数万人口大城,长安街头,总是难免冻死之骨,不过在每日清晨,城中的巡卒们,都会提前出动,将里坊间那些阴沟暗角检查一遍,倘有事,即行收容清理,拉出城外掩埋,以免影响苟氏统治下长安城的和谐氛围.:
所幸,此冬之长安,比起既往二十年间任何一次冬季,冻死的人都要少,巡防士卒们需要做的“人道主义”处理,也最少,这便是苟氏统治下的进步。
同一片阴沉天空下,略阳公府,也被如潮的冰冷包围,呼啸的朔风尽情肆虐着,无孔不入地侵袭着它所及之人与物。
澄心堂前,“沙沙”作响的,是公府仆侍清扫积雪的声音,寂静而狭长的廊道间,几名威武雄壮的卫士顶风肃立,凛然而不可侵犯。
长廊尽头,一阵细密而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间的宁静,十数名苟军大将,自那盒的寒气间走出来。
未配甲胄,但每个人穿着都相当正式,高冠,锦袍,内衬毛皮,寒霜罩面,但看起来心情都不错,这大抵是三年来他们最放松的一个冬季。
至澄心堂前,形容俱敛,待命听宣,随着李俭高喊一声“主公召见”,
一众苟军大将,悉数交出佩剑,脱去鞋履,有序步入澄心堂间。
入主长安以来,苟政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方才让魔下这些骄兵悍将们,勉强学会规矩与礼仪,至少在像征着苟氏最高权力中枢的澄心堂上,没人敢再乱来。
堂间,没有什么奢华、累赘的装饰,一切从简从肃,从屏风到堂案,从帘幕到坐席,无不透着威严之风,让人不敢视。
与室外最大的不同,大抵就是门窗是经过特殊糊制处理过的,堂案后燃烧的壁炉正不断释放着热量,因此堂内不说温暖如春,舒适性上比起堂外,
总是有明显差别的。
堂间人不多,已兼任副都督、中领军的苟武居右首,一脸沉容,目不斜视:记室参军朱彤、通事程宪,共处一书案,此时已停下了公文的处置。
至于苟政,正立于堂中的一座暖炉旁,慢悠悠地伸手烘烤看,面色平静,眼神古并无波,总是给人一种厉害的感觉。
熟悉苟政的人,基本能够察觉,主公似乎心情不佳。而这“不佳”的来源,并不难猜,大概率与这些受召而来的功臣大将们有关。
“参见主公!”上堂之后,将军们齐声参拜。
斜了众人一眼,苟政淡淡一笑,摆手道:“免礼!都入座吧!”
“谢主公!”
众人陆续落座,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主公对他们,依旧是客气尊重的。但是,就此时堂间的氛围,以及从苟政身上散发着的气势,就难免让人心生志芯。
事实上,对于今日召见,这些苟氏大将们,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数的。
不为其他,他们就是当前长安诸部苟军的统领,也可以说,苟军将士,基本都掌控在他们手中。
而苟政,现在正推动着整顿、缩编他们的部下..:,
“凉冬寒如铁啊!”待众人落座,苟政也没回他的座位上去,而是环视一圈,就象是拉家常一般地感慨着:“外边冰天雪地,此间暖室如春,如果可以,孤真是不想走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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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下,苟政又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如果可以,孤也不愿意麻烦诸位,折腾我魔下将士啊!”
苟政此言,让人面面相。闻弦音而知雅意,苟政此言,话外之意,对这些将军们来说,也并不难理解,尤其在这么个关键敏感的时期。
“主公若有吩咐,尽请吩咐即是,难道将士们,还敢违令吗?”沉默了半响,宁远将军苟威露出一点勉强的笑容,躬敬道。
闻声,苟政转过身,凝视着苟威,那充满深意的眼神,看得这厮极不自在,终是扛不住压力,深低下头去。
事实上,在冬月下旬,苟政对长安诸军的搞赏,就已基本宣告结束。趁差大获军心维动敷军卦兵计划。
以当前苟氏集团的军政结构,长安地区占据了绝大多数的实力与资源,
任何改革举措,都需由长安开始,整军亦然,一旦长安的军改完成了,那么地方郡县,就可以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而毫无疑问,苟政的整军计划,从具体落实伊始,就出现了问题,麻烦来自于苟军内部,来自于苟政摩下的这些军头们。
半个月前,苟政便召集众将,正式宣布他的整军计划,并下达命令,要求他们,各自选拔精锐,裁汰弱卒,以新颁军队组织编制进行重组,并向都督府上报所选军官及士兵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