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问,王堕一双老眼立时闪过一道犀利,直视梁愣,冷声道:“以兄台之见识,难道不知其中风险?谁都能说情,我们这些脱离于枋头的西归土人,绝不能,嘴都不能开!”
王堕的坚决与冷静,并不是太让人意外,而梁愣也终于道出他心中真正的忧虑:“苟公仁德其表,竟也有如此狠辣之心。屠尽符氏三族,手段酷烈,我等西归士民,于心何安啊:.:
一显然,梁愣并不是真的为荷氏子孙被戮而伤怀,他担心的,只是他们这些人在苟氏旗下的前途未来与家族存亡,苟政的狠辣,远超其想象。
听其感慨,王堕很是“惊奇”地打量了梁愣两眼,方道:“我却不料,
兄台竟会说出这番话来!恕我直言,兄台之虑,杞人之忧罢了!”
不待梁愣反驳,王堕便语气强横地道:“若如兄台者,皆为此感到不安,那只能说明,明公杀,杀得正确!
我等,甚至应该感谢明公之果决,不做沽名钓誉之仁义。否则,有符氏旧主在,我们这些西归士人,当何以自处?远则无义,近则见疑,岂不平添麻烦?”
王堕所言,可谓冷酷无情,梁愣闻之,也不禁然。不过,梁愣也并非无见识之人,对其言论稍做消化之后,不由叹道:,“论见识犀利,我远不如安生兄!”
“西归诸君,还当加以警醒,莫做无谓之虑,更不当妄议此事!”
在王、梁二人于城头“缅怀”氏之殇时,苟政却兴冲冲前往巡视弘农粮仓,看着紧锣密鼓地清点、查收、入库的军吏们,闻着空气中秋风也吹不散的新粟草木清香,苟政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有此一批秋粮输来,你可以松一口气了吧?”偏头看向苟侍,苟政笑问道。
作为军辐系统的主事人,此番军前的一切粮料供馈,包括对俘虏、难民的救济,基本都是经苟侍双手操持。权力固然是大了,但压力也大,尤其面对苟政的各项要求时。
此番,有关中这批新粮运抵弘农,苟侍打心里是开心的,不过,面上表情却依旧紧绷着,应道:“只是缓一口气罢了!不算潼关,仅弘农,便有数万军民众,每日消耗,再加此后的迁民安置,这入库不足五万斛粮,恐怕也支撑不了多少时日!”
苟政闻言颌首,又看向随从身边的杜郁,道:“德茂,关中秋收情况如何?长安那边,可还能再调拨一批粮食?”
杜郁笑应道:“幸赖主公速定关中叛乱,使田亩稼稿未受大的破坏,今秋关中大熟,刺史府下令,各郡仍在加紧收割秋粮,再兼山间野粟,可济我关西军民。
在下出发之前,郭长史仍在加紧筹措调派,下一批秋粮,或在半月之内抵达!”
“若说我军现在缺乏什么,粮食,粮食,还是粮食!”听杜郁之言,苟政大松一口气,笑吟吟地道:“看来上天,还是眷顾于孤的!”
“主公举义师,诛暴乱,乃顺天应命之举,自然受上天垂青!”杜郁当即说道。
扬扬手,苟政想了想,对随侍另一侧的朱彤道:“吩咐下去,下一批粮食,不必运抵弘农,至华阴即可。另外,发文回长安,让郭长史,偕同苟顺、郭将,做好接收新一批西归流民的屯垦准备!”
回过头,往城外方向望去,苟政悠悠道:“这么多人,不能久留于此快入冬了,仅靠救济、采猎,如何久持?必须尽快将他们组织、安顿起来,
投入耕作
当然,苟政心中还有半句话没说,这么多人,这么多“牛马”,在他们身上的投资也不少了,必须得尽快投入生产,利用其劳力,创造价值,以期更早地获得回报。
“朱彤,立刻通知文武,稍后于郡衙大议,潼关俘虏,弘农流民,该往工非巨一小节改普康地份附道“诺!”
孤自起兵以来,常为粮草所困,受制于粮资不足,耽搁了多少事,错过了多少机会!”重重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苟政面目变得深沉而端重。
沉吟少许,砸了下拳,狠狠地说道:“此战之后,必须沉下心来,花个几年时间,好生恢复关西,发展国力。马瘦毛长,人穷志短,若无充足物力做支撑,什么宏图大业,都是空中楼阁!”
见苟政在那里发狠,朱彤等人互视一眼,齐齐地拜道:“主公英明!”
过去的近三年间,不论是在河东,还是进据关中,苟政一直都有偃武修文、发展生产的心,并为此进行了诸多操作。
然而,这个世界的局势是在不断变化的,苟氏集团也不是独立于外的势力,以至于,不断地遭遇挑战,不断地起兵戈,也不断地调整应有的进程。
将来,也未必就如苟政所愿那般,可以潜心发展,积蓄实力。但不论如何,苟政休养发展之心,却是越发坚定,他也不断地向下属臣僚们传达着这个意愿与理念。
仅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