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秋收之后,长安遣人去高陆,催缴秋粮,苟起傻眼了,那个时候的高陆,别说两万斛粮,就是缴一半都困难啊。
在这种情况下,苟起动起了脑筋,意图通过一种“多饿死、冻死几个人”的办法,筹集粟、麦,就是这样,距离两万斛依旧有差距。
高陆倒不是完全没有潜力了,只不过,那得苟起自己以及他下属的军吏、部卒们出血,这就难做了。于是,在高陆屯民聚众为乱,抢夺“官粮”以过冬时,
苟起秘密派人携带礼物到长安,找到当时负责点检屯粮入库的计吏,一番威逼利诱,要求李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做入库帐目,意图蒙混过关。
李绪乃是当初苟政于招贤馆接见的三名寒门士子之一,因其通算术,入刺史府后,被郭毅安排为计吏。此番,长安对关中郡县进行秋粮征收,包括各地屯田,输送长安粮秣甚多,于是李绪也被派作辅佐秋粮入库点检的计吏之一。
苟起并没有将李绪这种寒门出身的小吏放在眼中,自负地认为此人容易拿捏就犯。
而苟起的威胁,让李绪既恐惧又为难,他自然不敢得罪那行事粗暴狠辣的苟氏族将,但更不敢在秋粮入库的事务上以身犯险。
因此,只有片刻尤豫,李绪便设计,带领几名仓库吏卒将苟起的使者绑了,
然后带着人与礼物前去拜见长史郭毅,将事情经过上报。
得知情况的郭毅,表情十分精彩,在经过对使者一番细致的拷问后,郭毅方拿着口供去找苟政,听其处置。
不过,对于此事,苟政显得很平静,甚至说了句,苟起做出这等事很正常。
彼时,正逢高陆民乱爆发,弹乱才是第一要务,倒也没有急于处置。
只是,随着高陆民乱的爆发,苟起在高陆欺上瞒下、茶毒屯民的那些个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可就全部暴露出来了。才有乱事初定,苟政即遣公府军法队前往高陆索拿苟起之事。
高陆屯民动乱,给苟政带来的损失,除了因调兵戴乱耗费的兵马钱粮,以及因平乱造成的几千伤亡之外,最严重莫过于名誉与声望的打击。
原来,号称明德仁义、明察秋毫、宽容爱民的苟公,手下也有苟起这等凶狠暴虐的将领,并且纵容其为害高陆士民长达半年之久。
这对苟政嘴上一直高喊的“救民水火、与民生息”的政治口号,无疑是一种打击,给那些光鲜亮丽抹了层难以拭去的灰色,也让那些心怀贰意的关西豪右有了最合适的宣传口实。
对渭南、渭北土塬上,那些已经展开、即将展开的屯田屯民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伤害与警醒。第一次高陆百姓生乱,还可以看作毛难等氏酋衔怨不服,背反作乱,但这一次裹乱的,可都是接受苟军编制的老老实实的士民百姓.....
隶属于苟氏集团的关中屯田民们,在苟军的保护下,获得了一定的安全保障,得以进入到正常的屯田劳作生产秩序,但日子实则很艰难,依旧饥寒在线挣扎,饱暖是奢望,勉强活着罢了。
这种情况下,如何对他们麻痹、洗脑、约束,尽可能让他们老实安分地为苟氏集团的发展卖力贡献,才是屯田将吏们该专心致力于的事情。
高陆那边的情况,影响恶劣正在于此,苟起为首的屯田将吏的做法,恰恰与屯田之目的、苟政治政之基本策略背道而驰,并且极易引起连锁反应。
而不管是高陆的屯民骚乱,还是新安的河南流民之乱,无不昭示着一点,当底裤被扒掉之后,苟政主帅的苟氏集团,与此前残暴的羯赵以及地方作恶的豪强,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这是时局导致的残酷现实,苟政当然一直有志于改变这种情况,但在这个过程中,显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对屯民的剥削只是其中一种。
等到进入腊月,在高陆民乱的恶果已经发生,并且开始扩散的时候,苟政当然要进行善后。高陆屯民之心,短时间内基本不要想着挽回了,但其他关中土民、屯田百姓,可都看着、打听着。
而苟政的善后,正是从逮捕高陆都尉苟起开始,并逐步对高陆的屯田军吏们进行清洗,他首先得保证,屯民乃至关中士民的愤怨,不能直接撒向他自己,他这个关中之主。
苟起及其部属,甚至其他有作奸犯科、欺虐屯民犯行的将吏,显然是最好的替罪羊。“苟公”是仁义的,只是为人小人酷吏欺瞒,导致民众受苦罢了。
当他幡然醒悟的时候,也是及时改正,甚至不惜大义灭亲,毕竟,苟起可是苟氏族人。基于这种背景,苟起的下场不言而喻,从他被索回长安、羁押下狱,
就注定了此次不可能再同以往苟氏族将犯罪那般高举轻罚、大事化小。
在永和六年的最后一个月里,几乎整个长安都为“苟起案”而牵动人心,为了更好的宣传效果,苟政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