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金墉城外数里,一座占地不广但看起来相当坚实的军寨立于寒风中,营垒内部,分插着好几面旗帜,其中尤以“苟”字大旗最为招风惹眼,在朔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天初寒,地未冻,人置身其中,已相当难熬,唯有营垒中袅畏升起的烟火气息,能够从精神与身体双重层面缓解将士的压力。
这支军队,自然是奉苟政之令,东进为接引西归秦雍流民开路的苟军。虽只五千卒,却是由各支部队合编而成,骁骑、探骑各一部,潼关破阵营一部,长安大营抽调三千战卒,在凝聚力上或许不如那些成军日久的中军,但战斗力依旧是不俗的。
此次出征,虽然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行动,却是苟氏集团立足关西之后第一次东出,而第一次的意义,总是特殊的。
东出之旅,比起预计的要轻松许多,五千步骑,出潼关,过弘农,沿谷水道东进,直趋洛阳,一路畅行无阻。一直到河南县东十五里,谷水、河汇流所在千金揭,方才面临阻碍。
再魏洛州刺史郑系,听闻“贼军”东出,出于一种盲目的自信与愚蠢的傲慢,竟引兵西出洛阳来战。当然,郑系之出击,还多少带着点无奈,来自于邺城方向的压力。
却郑系前者为流民击败,并放西归,消息传到邺城,魏帝冉闵大怒,遣使责之。要知道,如今的冉闵正是“如日中天”,骄狂不可一世,郑系之败,大损国威。
另一方面,眼见秦雍流民西归之势与中州士民流徙规模越发壮大,原本还不为意的再闵,也有些紧张了。毕竟,要是人都跑光了,他的兵源、军辐从哪里来。
面对这种情况,设法遏制是很正常的,再闵也开始考虑起如何挽留那些外逃的士民百姓。而他的做法,也十分“冉闵化”。
冉闵下令,魏政权下辖诸州郡军政官长,闭关锁道,阻断流民百姓迁徙之途,同时对那些一心外逃、胆敢冲击官府官兵的流贼进行剿杀。
而再闵的这等命令,当然能够很好地将中州百姓留下了,至少能有效阻遏人口的持续外流
须知当前的中原诸州,除了青州在入秋后被段龛东进占据,不奉再魏为主之外,冀、洛、兖、豫、徐诸州郡,可都奉冉魏之号令,至少名义上是这样的。
随着冉闵命令的下达,本就是一场人道主义大灾难的人口迁徙开始加速了,
形同被彻底断绝了生路的各方流民们,哪怕聚众合力,冲击冉魏光卡官军,也只不过是飞蛾扑火罢了。
因此,对苟政来说,接纳秦雍流民的窗口也进一步缩短了,在得知关东局势变化之后,他第一次突破过往的习惯,从长安给东出军前下令,催促其进兵。
在这样的背景下,丁良也不得不加速东出。而在秦雍流民手中吃了大亏的郑系,自然是对再闵诏令执行比较坚决的一类地方军阀。
此前,洛阳算是再魏势力辐射范围最远的地方,与苟威驻守的弘农,隔着数百里,中间十室九空,基本没有接触,算是现实状况导致的“并水不犯河水”。
面对苟军之来,侵入自己的地盘,鉴于各方面的考虑,或许根本没有什么考虑,郑系选择了主动出击。而结果,注定是饮恨败归。
要知道,丁良所率五千步骑,基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他们在苟政的统师下,一直饱尝胜利的滋味。哪怕是那些以收编俘虏及豪强部曲为主的长安大营将土,沙场经验也相当丰富,临行前武器装备又经过一轮补充更新,只要将师头脑不发昏,其战斗力是有基本保障的。
与之相比,洛阳魏军则只能用屏弱形容了。要知道,郑系真正入驻洛阳,也才五个月,兵微将寡,民少粮乏,但这种力量的对比悬殊,郑系显然不清楚。
他的表现属于,既不知己,也不知彼,吞下失败的苦果,也并不值得意外。
双方在千金揭旧堰以东接战,郑系八千馀卒,被丁良、罗文惠、杜郁、孟淳四将正面冲击,激战一个半时辰,即便被冲垮。
千金塌一战,苟军斩获四千馀人,郑系狼狈东逃,又回到了他熟悉的位置,
最终仅收拢了不到千馀败兵,会同留守魏军困守金墉城,并火速遣人东去求援。
而丁良则在简单休整之后,率军抵至洛阳城下叩关。不管是长安还是洛阳,
都曾为华夏大都、帝国京邑,如今却成为苟军这股后起势力弛骋之所,不得不令人感叹帝国兴衰、王朝迭代。
作为西晋旧都,如今的洛阳箫条得让人不忍直视,她的繁盛早在永嘉之乱中为匈奴汉国大军所毁灭,三十馀年后,甚至不如长安,只能作为河南一座军事重镇而存在。
并且,洛阳旧垣虽在,但其军事价值与职能,仅局限于金墉城内。而郑系显然也明白此点,心知洛阳难守,在逃归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