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度。
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林凡。”季白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恳请您留下。”
林凡抬眼看他。
“渡口需要一面旗帜。”季白保持着鞠躬的姿势,“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能让所有理智厉鬼看到希望的人。您刚才展现的实力,已经证明了您有这个资格。”
篝火的光把季白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象一个虔诚的祈祷者。
“只要您点头,从今天起,您就是渡口的首领。所有规矩、资源、人员调配,全部由您决定。我季白,以及渡口所有厉鬼,都会听从你的指示。”
防空洞里安静了下来。
远处阿姐和孟晚的交谈声停了,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突兀。好几道视线从阴影里投过来,落在季白身上,又落在林凡身上。
林凡拎着那把黑水褪去后显露出原貌的长刀,没说话。
他看着季白。看了很久。
久到季白的脊背开始发酸,久到篝火又矮了一截。
然后林凡开口了。
“起来。”
季白直起身。
林凡把长刀横放在膝盖上,手指点了点刀脊上叠层的纹路。
“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们吗?”
季白摇头。
“因为我的挚爱也是一只厉鬼。”林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象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她叫凌馨语,几年前被几个畜生害死,怨气不散。后来我跟她共生,一起把那些人渣一个一个揪出来,全部偿了命。”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右眼幽蓝,左眼猩红。两种颜色在瞳孔深处交错,象两团正在融化的颜料。
“复仇完成后,她的怨气散了,能变回原来的模样。”林凡低头看着刀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过完这辈子。就这么简单。”
他抬头看向季白。
“你刚才说的那套,什么首领,什么旗帜,什么马首是瞻......”林凡摇了摇头,“不适合我。”
季白张了张嘴。
“我帮你们,是因为我觉得该帮。”林凡打断他,“但你要我背起一个群体的命运,扛起几十只、几百只甚至世界上所有厉鬼的生死存亡......抱歉,我没那个兴趣。”
他把长刀从膝盖上拿起来,刀身在篝火前划过一道暗淡的弧光。
“这套乱世争霸的剧本,不适合我。”
话音落地。
防空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岩壁渗出来、滴进水洼的轻响。季白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那句话里的平静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听出里面没有任何转寰的馀地。
林凡站起身。
刀收回腰间——没有刀鞘,黑水自动从刀身流下来,缠上小臂,凝成一只类似臂铠的东西。他走到篝火边,从火堆旁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棍,在地上拨了拨馀烬,让火烧得更旺一点。
“不过。”他说,“我走之前,可以留个东西给你们。”
季白看着他。
林凡从裤袋里摸出一个东西。硬币大小,黑色,边缘有磨损的痕迹。表面沾着一点干涸的血渍,还有一点......类似水渍的纹路。
“这枚硬币上沾着我的气息。”林凡把硬币丢给季白,“如果有一天,渡口真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我是说,那种连你们自己都解决不了、必须求援的绝境——把这枚硬币掰开。”
季白接住硬币。入手微凉,表面粗糙,像被砂纸打磨过很多次。
“掰开之后,把里面掉出来的粉末撒在任何有水的地方。”林凡的声音从篝火对面传来,“我会感应到。”
季白握紧硬币。
“但记住,”林凡看着他,“这东西只能用一次。而且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不会每次都刚好路过。所以,最好永远别用上。”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林凡转身,朝信道出口走去。
他撑开了一把伞。不是季白那把旧黑伞,是凌馨语用怨气凝结的半透明雨伞。幽蓝的伞面上浮动着细密的业火纹路,伞骨是凌馨语的发丝编织而成。伞下,凌馨语的虚影浮现出来,站在他身侧,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肩头。
林凡背对着渡口,没有回头。
“走了。”
两个字,没有多馀的情绪。
他撑着幽蓝的伞,一脚踏进信道口的黑暗里。凌馨语的身影跟着没入黑暗。
信道口的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剩下幽蓝伞面上浮动的业火纹路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后熄灭。
季白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