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刀经过的地方,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褶皱。
不是破碎,是被压出了褶子,象一张纸被人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下。
肉芽被切断了。
切面齐整到不正常。每一根断茬上的细胞组织都被烧成了焦黑色,幽蓝业火沿着横截面往两头蔓延,烧得那些碎牙和粘膜发出嗤嗤的声响,蛋白质焦化的臭味弥漫开来。
陆宇的眼睛瞪圆了。
所有眼睛——胸口的、肋侧的、那颗滴溜溜转的游离眼球——全部瞪圆了。
刀没停。
切完肉芽后,刀锋继续往前走,直直劈向他胸口那颗疯转的饕餮内核。
陆宇的双手本能地交叉护在胸前,右掌心的吞噬旋涡全力运转,试图将刀锋吸进去。
吸不动。
黑水膜上封着的幽蓝业火遇到旋涡的吸力,不但没被吞噬,反而沿着吸力信道逆灌进去,将旋涡内壁烧出了裂纹。
陆宇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象人类能发出的尖啸。
刀锋穿过他交叉的双臂,劈在了胸口的畸变旋涡正中心。
声音消失了。
整个实验舱在那一瞬间完全静音,所有频率的声波都被压灭。
然后是巨响。
是骨骼碎裂、血肉炸裂、金属扭曲搅在一起的声响,混成一团浑浊的轰鸣。
陆宇的胸骨塌了。
不是凹陷,是从中间断开。肋骨的断茬刺穿了前胸的皮肉,白骨从焦黑的创口里支出来。那些疯长的肉芽在幽蓝业火的灼烧下挣扎了不到两秒,全部碳化,变成脆生生的黑渣往下掉。
那颗旋涡——饕餮内核的外层投影——出现了蜘蛛网状的裂纹。
裂纹之间漏出了不属于人间的光。暗红的,带腥味的。
陆宇的整个人被这一刀的馀势掀飞。
他从实验舱的地面上弹起来,后背先撞碎了一排收容舱残骸,接着穿过了两面隔断墙,最后被钉在三十米外一面还没完全塌掉的混凝土墙壁上。
墙面裂出放射状的纹路。陆宇嵌在正中间,胸口那个黑洞似的创口还在往外冒蓝烟。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劈碎的胸腔,那张一直冷静到令人发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不是痛。
是不理解。
他不理解自己怎么会输。
以他前世十几年末日经验计算的战力模型里,这种级别的伤害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蓝烟从嘴角溢出来,呛得他咳了两声,每一声都带血沫。
林凡收刀。
黑水长刀上的幽蓝业火彻底熄灭,刀身恢复了普通黑铁的颜色。凌馨语的虚影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飘回了林织身边。
安静了。
碎石从天花板上往下落,砸在黑水干涸后露出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动。
然后,所有人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轻微的,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沙沙声。
来自身后。
来自林织。
那个从始至终瘫在地上、灵体几近透明的红衣厉鬼,身上正在发生变化。
凌馨语蹲在她身边,双手按在林织的内核上。手掌心渗出的幽蓝火线沿着林织残破的红衣外缘缓缓爬行,象在做一台极其精密的缝合手术。
每一条幽蓝火线融入红衣的位置,都会发出极细微的“嗞”声。
红与蓝交织。
暴戾的怨气和深渊般的幽蓝稳定能量在交界处碰撞了几个来回,最终不再排斥,开始融合。
混在一起,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新颜色。
林织的灵体从透明变得凝实。
一点一点的。
象一幅被泼了水的水墨画在慢慢干透,线条从模糊重新变得清淅。她的轮廓、五官、红衣的褶皱全部显现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鲜明。
她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红色的,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幽蓝。
灵体稳稳地浮在半空,红衣上多了蛛网般的蓝色纹路,随呼吸一明一暗地脉动。不是厉鬼,也不是普通的黑水眷属。
是两种力量均衡共存后诞生的全新形态。
苏铭半跪在走廊那头,血糊了满脸,能用的那只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东西?”
他低声说了三个字,没人回答他。
林织飘下来了。
她没有看满地的狼借,没有看三十米外钉在墙上的陆宇,没有看信道里瘫着的两个联邦内核队长。
她垂下目光,落在了正下方那个趴在血泊里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