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栖身的这个地方,地基底下埋的是什么?
苏铭抹了把鼻血。
他没回答林凡的话。但他的攻势又顿了那么一瞬。
梁文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愣是没组织出一句象样的台词。平时那些中二到令人血压升高的骚话,这会儿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因为他也看见了。
看见那排收容舱里的残灰。
看见投喂记录上密密麻麻的编号。
看见角落里一只烧焦的布娃娃。
那是怨婴梨梨的。
梁文握刀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他嘴里嚼着什么话,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气氛被拉到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三个人互相牵制,谁都没有先动手。信道外的冷风灌进来,呼呼地吹着歪斜的灯管。
但就在这道裂缝里——
陆宇动了。
不是攻击。
是他靠着墙,左臂垂着,右手按在胸口旋涡边缘,手指微微下压。
旋涡响了。
那声音很低,低到被废墟里的杂音盖住大半。但林凡听见了。苏铭也听见了。
是咀嚼声。
粘稠的,湿漉漉的,象什么东西在牙齿和牙齿之间被碾碎。
陆宇的胸口。饕餮内核在疯狂运转。
他左肩那道幽蓝业火灼烧的伤口还没愈合,蓝烟还在往外冒,可旋涡的转速已经比三十秒前快了一倍不止。
他在梁文和苏铭挡在身前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休整。
他在吃。
吃什么?
林凡瞳孔骤缩。
他低头。
地面上,那些阿姐、孟晚、老鬼、梨梨消散后残留的微弱怨气痕迹——正在被一股极细的吸力牵引,沿着地板缝隙,往陆宇脚下汇聚。
那些是死掉的厉鬼最后留在世间的碎片。
连这都不放过。
林凡的左手握成拳,骨节咯吱作响。
他转头看了梁文一眼,又看了苏铭一眼。
“看见了?”
两个字,平平淡淡。
梁文看见了。
苏铭也看见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按在口袋里的手指轻微痉孪了一下。
时间减速区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三次波动。
范围缩小了一圈。
林凡脚踝处那种黏滞感骤然减弱。
并非苏铭放水。是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时髓虫的反噬,再强撑下去,血管要爆。
林凡感受到了束缚松动的信号。
他没有再说话。
该说的全说完了。道理讲到这份上,对面两个人要是还拦,那就没有办法了。
凌馨语蹲在林织身边,半透明的脸侧过来,嘴唇微动。
她没出声。
但林凡读懂了。
馨语在说:他还在偷吃。
林凡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右眼的幽蓝没有变亮,反而沉了下去。沉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像海沟最底层那种永远照不进光的蓝。
那不是愤怒在上涨。
是杀意在下沉。
他抬手握住黑水刀柄,脚下的黑水从涣散状态陡然归拢,像被按下了集合键。
刀刃上的幽蓝焰苗全部内敛,缩进了刀身里面,不再外放半分光亮。
越安静的刀,越要命。
林凡的目光没有锁定陆宇。
他看的是梁文。
还有苏铭。
“拉偏架是吧。”
声音不重,语调甚至有点平。
梁文后背某根神经狠狠跳了一下。他听出了那句话底下垫着的东西。
不是质问。是通知。
林凡左脚踏出。
黑水领域从他脚心向外炸——不,不是炸开,是铺。
像墨汁泼在宣纸上,无声无息地往四面八方渗透。黑色的液面复盖了实验舱残存的每一寸地面,漫过倒塌的收容舱残骸,漫过碎裂的操作台,漫过季白跪着的那片血泊。
黑水没有攻击任何人。
但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了领域之内。
苏铭的瞳色变了。
“他要——”
话没说完。
林凡开口了。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干燥、冷硬,带着一种决了堤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味道。
“既然你们非要护,那就连你们一块砍。”
黑水刀横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