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雅眼泪落不下来。
眼泪刚离开眼框,就被黑暗卷走。
“我们没害人。”
“那是因为你们还没失控。”
陆宇的嗓音压低。
“我见过失控后的世界。”
“我见过一整座城被诡异拖进地底,活人被挂在楼顶晾成空壳,小孩抱着母亲的头到处找身体。”
“我也见过那些自称保留人性的厉鬼,把救过他们的人啃干净。”
他抬手点了点太阳穴。
“别拿你们这点小温情,来挑战我的帐本。”
“我不是来做慈善的。”
季白咬着牙,左手抓住苏小雅的衣角。
“让开。”
苏小雅摇头。
“不让。”
“让开。”
“我说不让!”
她哭着喊,嗓子破开,怨气从喉间漏出来。
“渡口都没了,阿姐也没了,我再让,你是不是也没了?”
季白停住。
他垂下头。
那块伞布贴在苏小雅怀里,湿透,破旧,伞骨折断的痕迹还在。
旧黑伞没了。
渡口没了。
那些会在他回来时递热茶,会吐槽他脸臭,会把小鬼藏进柜子里的家伙,也没了。
只剩一块布。
和一个站在他身前发抖的女鬼。
季白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很短。
“苏小雅。”
“恩?”
“你刚来渡口的时候,问我人类为什么救厉鬼。”
“恩......”
“现在答案改了。”
季白用残存的力气推开她。
动作不重。
可苏小雅已经虚弱到站不稳,被推得跌坐在地。
季白拖着残腿,越过她,走向陆宇。
一步。
血落下。
再一步。
骨头摩擦的异响在黑暗里很清楚。
“不是人救厉鬼。”
季白低声开口。
“是被丢下的人,救另一个被丢下的人。”
陆宇眉心压了压。
“无聊。”
黑旋扩张。
整个领域开始收缩。
四面八方的黑暗向中间压来,实验舱的合金墙壁先扛不住,表面剥落成粉末,露出的管线被吸成细碎金属屑。
防护玻璃弯曲。
封印符号一排接一排熄掉。
研究员们终于回过神,转身逃跑。
有人摔倒。
有人拖着同伴往外爬。
医务室。
楚彻坐在办公桌前。
屏幕已经黑掉。
可屏幕黑不黑,对他没区别。
他指尖轻触桌面,猩红编码在镜片里流动,地下实验舱的一切仍呈现在视网膜深处。
季白的崩坏。
苏小雅的恐惧。
林织最后的残片。
陆宇领域中的能级曲线。
每一项数据都漂亮得让人愉悦。
楚彻抬手推了推眼镜。
动作慢条斯理。
“不错。”
他轻声评价。
“饕餮内核的适配度,已经超过预期。”
桌面上,那枚暗红结晶轻轻震动。
里面封存着张远清残留的权柄碎屑,也封存着楚彻送给陆宇的“赐福”。
赐福并非保护。
而是一枚钩子。
陆宇吃得越多,长得越快,钩子扎得越深。
楚彻看着领域里那团浓黑,眼底浮起医生看见罕见病例时的专注。
“继续吃吧。”
“把悲伤,愤怒,牺牲,执念,全吃下去。”
“人类总喜欢把这些东西命名得很高贵。”
“可在神的手术台上,它们只是营养液。”
屏幕边缘映出他的脸。
温和。
干净。
象刚给病人开完药的校医。
......
地下实验舱里,陆宇已经抬起手。
领域中心,季白的身体被压得弯下去。
肩骨错位。
左手五指血肉模糊。
他离林织只剩三步。
三步远得象走不过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