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雨巷
    ......

    贫民窟的巷子窄得只够两个人并肩走。

    两侧是七八层高的握手楼,墙皮剥落,晾衣绳上挂着洗不干净的旧衣裳,滴答往下淌水,混着屋檐漏下来的雨。

    天色暗得不正常,才下午四点,头顶那条缝隙里的天已经黑透了,雷在云层里闷滚,象谁在天上拖一口铁棺材。

    巷子深处。

    五个人围成半弧形,把退路堵得滴水不漏。

    打头的是个络腮胡壮汉,右眼下方刺着一颗黑色泪滴纹身,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他身上穿的不是调查局制式装备,而是从北美黑市淘来的民用级灵能战术背心,胸口的型号编码被砂纸磨掉了,只剩一道疤痕似的凹槽。

    他左手攥着一根拇指粗的灵能高压线缆,线缆末端连着一张半展开的银白色电网,正嗡嗡震颤,蓝色电弧在网线交汇处噼啪作响。

    其馀四个人分列两侧,两把灵能步枪,一把改装霰弹,还有一个背着便携式封印箱的光头。

    五个人。

    全副武装,训练有素,呼吸平稳,站位彼此留足了交叉火力复盖的间距。

    不是业馀的。

    “二号三号,把网收紧。四号,封印箱预热。”络腮胡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从容,“五号,录像开着没?”

    “开着。”队伍最后方一个戴鸭舌帽的瘦高个举了举胸前的微型摄象头,“全程4K。”

    “行。”络腮胡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别到耳朵上,“干净利落,别把脸伤了。这货品相太好,搞到拍卖行少说七位数起步。”

    他说的“这货”,就在巷子尽头。

    退无可退的墙根下。

    一个女人。

    不对。

    一只诡异。

    她蜷缩在角落里,后背紧贴着长满青笞的红砖墙,左手捂着右肩的断臂截面。伤口不流血,翻涌出来的是一缕缕苍白色的、像蚕丝一样纤细的东西,裹着淡到快要看不见的荧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消散。

    怨念。

    但浓度很低。低到五个猎人里经验最浅的那个都没觉得头疼。

    她穿着一件被撕裂了大半的白色连衣裙,赤着脚,脚趾缝里夹着碎玻璃渣,小腿上有好几道灵能弹灼烧留下的焦痕。

    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脸。

    络腮胡第一次看清楚她的脸的时候,愣了足足两秒。

    太好看了。

    不是人类审美范畴里的那种好看,是某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让人在恐惧和惊艳之间无法做出选择的东西。五官轮廓极其精致,却带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底下能隐约看到青灰色的纹路在缓慢游动。

    诡异。

    百分之百是诡异。

    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抬起来看向逼近的猎人的时候,络腮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杀气。

    恰恰相反。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有怨毒,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委屈。

    太象人了。

    “头儿?”二号注意到他的迟疑,低声提醒。

    络腮胡回过神,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恻隐心掐灭在喉咙里。

    七位数。

    这两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他没回答二号的话。只是右手拇指拨动了灵能高压线缆的功率旋钮,从二档直接推到了四档。电网的嗡鸣声陡然拔高,蓝光映得所有人的脸都泛着冷色。

    “收网。”

    二号和三号同时上前一步,手里的灵能步枪枪口下压,瞄准女诡异的膝盖。

    女诡异没有尖叫,也没有扑上来。

    她只是把后背压得更紧了一些,残存的左手攥住身后的砖墙,指甲嵌进缝隙,把风化的砖面抠出了一道白印。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到极点的嘶吼。

    象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猫。

    不是在威胁。

    是在警告。

    警告他们不要再靠近了。

    “操,还挺有脾气。”络腮胡咧嘴笑了,那颗泪滴纹身随着他的笑肌挤压而轻微变形,“兄弟们,干活。记住,腿打断没事,别伤脸。买家要的是品——”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雷声来了。

    不是天上的雷。

    是身后。

    巷子入口。

    咔嗒。

    鞋底踩进水洼的声音,在雷鸣的间隙里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络腮胡的瞳孔骤缩。

    他转过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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