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底下钻出来的不是士兵。
是平民。
准确地说,是一群眼睛通红、几天没睡觉、手里攥着各种五花八门的反诡异道具的“猎鬼人”。
有个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双手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灵能手枪,枪口对准长臂怪谈仅存的那条手臂,啪啪啪连开三枪。每一枪打出去他都被后坐力震得龇牙咧嘴,但嘴里还在嗷嗷喊:“别让它跑了!这个月房贷就指望它了!”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左手拎着一根刻了封印纹的铁棒,右手在刷手机看行情。
“哥们儿快点!C级长臂类的活体收购价刚涨了!”
“多少?”
“三百二十万!”
格子衫男人的眼睛当场亮了,打枪的手都稳了三分。
长臂怪谈发出了一声哀鸣。
那声音很怪。不象是一个会杀人的超自然存在应该发出的声音。倒象是一只被围猎的野兽,在陷阱里做最后的挣扎,绝望、徨恐,甚至带着某种让人说不清楚的......可悲。
没有人在意。
围观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起哄。
“打死它!”
“别打死!活的值钱!活的三百二啊!”
“录到了录到了,这条视频够我吃一个月流量!”
长臂怪谈的身体在持续的灵能脉冲轰击下不断萎缩,灰白色的表皮开始龟裂剥落,露出底下半透明的、不断颤动的内核组织。
它还在挣扎。但已经挣扎不动了。
格子衫男人走上前,一脚踩住它最后那条手臂的根部,回头冲同伴喊:“封印箱呢?快搬过来!”
三个人合力把一个半人高的玻璃钢箱抬过来。
长臂怪谈被粗暴地塞了进去。
封印纹路嗡嗡震动,锁扣咬合。
箱子里还在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越来越弱。
越来越弱。
最后归于沉寂。
格子衫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烟来点,手抖得打火机摁了四五次才打着。
“我操。”他吐出一口烟,心有馀悸地骂了一句,然后看着那个箱子,又笑了。
笑得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三百二十万。”
他嘟囔着这个数字,仰头把烟雾吐向雨后湿漉漉的天空。
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散了。有几个人走的时候还在盘算,附近哪个局域最近有诡异目击报告,下一票能去哪儿。
全民猎鬼。
这四个字,在短短一周之内,从网上的玩笑话变成了现实。
......
街道对面。
江远把冲锋衣的帽子压低了一些。
他没有过去。只是站在一家关了门的奶茶店檐下,看着对面那群人把装着长臂怪谈的封印箱搬上皮卡车,然后嘻嘻哈哈地开走了。
雨水从檐角滴下来,砸在他靴尖前的水洼里。
江远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诡异的时候。它一只灰白色的巨掌就能拍碎一个成年人的脑袋。
而现在,一群普通人拿着从黑市淘来的道具,就能把同样的东西像逮野猪一样逮进箱子里。
欢呼,鼓掌,直播,计算收益。
没有恐惧。
也没有敬畏。
江远转过身,顺着那条积水的巷子往回走。
步子不快不慢。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他停下来。
掏出手机翻了几条新闻。
B市,三名猎鬼人试图捕获B级怪谈时翻车,两死一重伤。
K市,两伙猎鬼团队为抢夺同一只C级诡异在街头火拼,波及路人,七人受伤。
东海岸沿线,有不明组织开始大规模收购低级收容物,疑似在囤货哄抬物价。
江远把手机揣回口袋。
站在那条窄巷子里,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还没有完全放晴。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人群的嘈杂声,还有不知道哪个方向隐约响起的灵能脉冲炮的嗡鸣。
他把手插进冲锋衣口袋,碰到了挂在腰间的牌袋。
指腹摩挲过那副暗色扑克牌的边缘。金属冷光从指缝间一闪而逝。
江远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条巷子里,听着这座城市正在发出的、比任何诡异都更加贪婪的声音。
过了很久。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巷口。
与此同时,诡策院二楼医务室的窗户半开着。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