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一。”
他出拳了。
动作本身并不花哨。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甚至膝盖都没弯。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拳。右臂伸出去的姿势放到任何一个拳击教练面前,大概能打七十分。
但接触空气的那个瞬间,一切都变了。
从拳面开始,颜色被吞掉了。
不是黑色。
黑色至少还是一种颜色。
那是“无”。是光线、物质、温度、空间概念本身被抹除之后留下的空白。象有人在现实的画布上挖了一个洞,洞的那头什么都没有。
冲击波以拳面为原点炸开。
第一层钛合金板——蒸发。
没有碎裂的过程,没有变形的中间态。上一帧还在,下一帧已经不存在了。
第二层碳化钨——蒸发。
第三层——
第四层——
单向玻璃后方,首席科学家手里的平板上,数据曲线以不可能的角度垂直攀升。设备发出刺耳的蜂鸣,紧接着——
屏幕碎了。
不是物理碎裂。是数据溢出导致的系统崩溃。
十二层防御数组。
全部。
被一拳洞穿。
冲击馀波撞上测试舱的后壁,整个地下基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头顶的防爆灯晃了几晃,有两盏直接炸了灯管,火花噼啪往下掉。
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嘶吼着炸响。红色旋转灯从墙壁各处弹出来,把整个观测室染成血一样的颜色。
没人动。
首席科学家僵在原地,眼镜歪了,嘴张着,喉结上下滚了三遍硬是没发出声音。
后排的几个年轻研究员腿软了一个。扶着操作台的手指攥得关节泛青,额头上全是汗。
魏公没动。
那双看上去混浊的老眼里——
陈绍注意到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亮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饥饿。
跟猎人在荒原上看到头一等猛兽时一模一样的、贪婪的光。
“激活备用终端。”魏公的声音稳得不象话。
首席科学家终于回了神,手忙脚乱地拉开备用机柜,重新连接数据链。三十秒后,测算结果跑了出来。
他盯着屏幕。
看了第一遍。
揉了揉眼睛。
看了第二遍。
转头看魏公的时候,嘴唇在抖。
“报......报告。”
“念。”
“受测者瞬间爆发破坏力峰值——”
他咽了一下。
“——是准S级御诡者江远全功率输出的八倍。”
观测室里没有人说话。
首席科学家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评估模型推演......如果全功率持续释放......理论上......”
“说人话。”魏公开口。
“十分钟。”老头把眼镜摘下来又戴上,手抖得厉害,“十分钟之内,足以将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夷为平地。”
安静。
极度的安静。
陈绍的猩红魔眼亮度陡增了一瞬,然后又压了下去。他盯着玻璃后面那个少年的身影,面部肌肉绷紧,颌骨线条硬得能割玻璃。
测试舱内。
警报声关闭了。
红光探测网已经断了大半,剩下的零星光线在弥漫的粉尘中歪歪斜斜地晃。十二层合金数组的残骸散落一地,有些碎片的边缘还在发烫,冒着细细的白烟。
陆宇收回右拳。
黑暗从他指缝间退去,皮肤重新变回正常的颜色。拘束服的右袖已经从肘部以下完全消失了,露出少年偏瘦的小臂。
他的膝盖弯了。
然后——
单膝跪地。
左手撑在地板上,右手垂着,五指微微痉孪。肩膀起伏的幅度很大,胸腔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脸色从刚才的正常迅速褪成纸白,嘴唇上的血色也跟着消了个干净。一滴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落在灰色的地板上,摔成不规则的水渍。
他喘了几秒。
然后慢慢抬起头,朝单向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
苏铭在玻璃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的瞳孔里没有得意,没有眩耀,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被什么东西压着的疲惫。象一头被套上了锁链的幼兽,拼尽全力之后不是在享受掌声,而是在默默承受代价。
苏铭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