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凭我。凭魏公。”
两人隔着陆宇的身体互相瞪了三秒。
暴雨砸在他们中间。
旁边废墟底下传来梁文有气无力的声音:“我说......两位大佬......能不能先别吵了......人快没气了......”
苏铭和陈绍同时低头。
陆宇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在变浅。胸腔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小。
苏铭骂了句脏话,扯下自己身上仅剩的半件外套,垫在陆宇头下面。陈绍二话不说脱了那只还完整的西装袖子,压在少年胸口的伤口上止血。
两人的动作鬼使神差地形成了某种配合。
谁也没多看对方一眼。
都在盯着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少年。
这画面要被哪个不知情的路人看见,大概会以为是两个父亲在抢救自己的孩子。
而“孩子”本人——
陆宇的意识其实没有完全断线。
准确说,他把自己维持在了一个精妙的阈值上:足够虚弱到让外界判定他命悬一线,又不至于真的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前世在末日活了那么多年,装死这项技能早就点满了。
他能感觉到两股不同温度的手在他身上忙活。左边那双冷的,是陈绍。右边那双微微发烫的,是苏铭——大概是因为刚才爬行时手掌磨破了皮,在发炎。
他还能听见两人的争吵。
苏铭说“他不能被你们带走”。
陈绍说“我在救命”。
苏铭报了军方直升机。
陈绍叫了治愈师。
两方势力......在抢他。
在抢着救他的命。
陆宇在泥水底下的那张脸上,嘴角动了动。幅度极小,小到被雨水和血混合的泥浆完全遮盖住了。
没人看见。
成了。
这就是他要的。
从掀开法庭穹顶的那一刻起,从选择以最张扬的方式暴露实力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赌。
赌联邦和伊甸园都会因为他的力量而垂涎。
赌苏铭会因为“被一个孩子救了命”而心存愧疚。
赌陈绍会因为“这小子能打S级”而产生招揽之心。
赌两边都不会放任他死。
所以他打完之后没有撑着,没有装作游刃有馀的样子。
他选择了倒下。
选择了最虚弱的、最让人心疼的、最能激发保护欲的倒法。
十四岁。校服。瘦弱。呕血。泥地。暴雨。
这组关键词拼在一起,杀伤力比任何S级攻击都大。
打的是人心。
现在两边都欠了他一条命。两边都在争着当他的恩人。两边都不可能对他动手。
他成功把自己钉在了“两界共同的救命恩人”和“联邦未来之星”这个交叉路口的正中央。
最安全的位置。
谁动他,就是同时跟两方为敌。
陆宇在心里叹了口气。
累。
是真的累。
不全是演的。他在不成熟的情况下提前动用底牌的反噬确实在撕咬他的内脏。疼得他想把自己蜷成一团。但面上不能表现出太多清醒的迹象。
再忍忍。
等直升机来就好了。
他闭着眼,任由暴雨浇在脸上,在两个男人焦躁的呼吸声中,安静地等着。
三十秒后。
苏铭和陈绍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不是因为有新的威胁出现。
是因为他们终于注意到了彼此。
不是“对手”意义上的注意。是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在这场荒诞的噩梦结束之后,第一次以“两个都被打得半死的中年男人”的身份,看了看对方。
陈绍跪在地上。魔眼快熄了。整个人象被搅拌机搅过一遍。
苏铭半蹲着。左腿是瘸的。终端握在手里,雨水从指缝间淌下来。
废墟之外还有梁文没完全爬出来的半截身体。远处江远和秦知夏往这边走,步伐也是一瘸一拐。
满地都是血。满地都是碎骨和残肢。
这些是两个阵营的精锐。此刻统统跟从灾区刨出来的难民一个样。
而真正终结了这场灾难的......是他们脚边这个连呼吸都快停了的小孩。
陈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铭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的天际在线,有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是螺旋桨。
探照灯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