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阻挡神路者,死刑


    几十个,上百个——两百一十三个声源。男人居多,有老人,有年轻人。声音不大不小,从四面八方的骨壁里渗出来,像地下水一样,无处不在。

    矿难工人。

    他们的怨气构成了这座法庭的地基。

    江远停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他把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不适压回去,继续往前跑。

    法庭中心。

    张远清站在审判台上。

    不——不是站。是浮着。

    双脚离地半米,身体微微后仰,两臂张开,姿势诡异地优美。灰白的衬衣早就被猩红的业力浸透了,贴在瘦削的躯体上,能看到皮肤下面流窜的暗纹。律法骨甲还在往他身上爬,一片一片地从骨头缝里长出来,复盖住肩胛、复盖住胸腔、复盖住脊柱。

    右眼框里燃着一团幽绿色的火。

    不是火焰。更象是某种液态的、会呼吸的东西,在眼窝里慢慢旋转。

    他手里多了一把法槌。

    白骨做的。

    槌头是一颗完整的人类头骨,下颌骨被切掉了,颅顶磨平了当锤面。槌柄是一根股骨,上面刻满了张远清亲手写的法条。

    审判台的下方。

    刘震的尸体被嵌在地板里。

    准确地说,是被矿石、碎骨和凝固的岩浆一起铸进了地面。只有上半张脸露在外面,表情永远定格在极致恐惧的扭曲中。嘴巴大张着,里面塞满了煤渣和碎石——矿难工人窒息时的相同待遇。

    他的死法被精心编排过。

    法医的手笔。

    残忍到每一处伤口都有映射的判决书。

    江远的暗影兵卒先他一步抵达了法庭外围。三十七团暗色的剪影从柱子后面、骨壁缝隙里、穹顶的肋骨间隙中涌出来,无声无息地包围了审判台。

    同一时刻,法庭东侧的骨壁被一股暴烈的念力劈开。

    陈绍从裂口中走进来。

    大衣的下摆翻飞,雨水从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上往下流。左眼是正常的黑色瞳孔,右眼是猩红的魔眼——那只眼睛此刻放出来的念力场,把周围三米半径内的空气都压出了涟漪。

    他身后跟着许安。

    赤脚。泥水。缝合的嘴唇。空洞的眼。红木戒尺提在手里,尺面上沾着某种黏稠的黑色物质。

    再后面,是十二名伊甸园精锐。

    法庭南侧,苏铭和梁文带着十四名联邦特勤从正面突入。梁文手里的长刀收容物还在滴水,刀身上缠绕着暗色的火焰,发出低沉的嗡鸣。

    “讲真的。”梁文看了一眼头顶那用人骨搭成的穹顶,咽了口唾沫,“这装修风格,跟我老家那个殡仪馆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更有创意。”

    没人接话。

    四面合围。

    三十七个暗影兵卒、联邦特勤的收容武器、伊甸园精锐的诡异兵装、陈绍的念力场、许安的规则领域——所有力量同时对准了悬浮在审判台上的张远清。

    张远清往下看。

    绿色的火焰在他眼框里跳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疯癫的那种笑,也不是张狂的那种笑。是法医在尸检台前,拆开了一具高难度尸体、验证完最后一条推论时,那种由衷的、发自专业本能的笑。

    满意极了。

    “来得够齐。”

    嘶哑的声音在骨壁间反弹,两百一十三条怨魂的哭声同时降低了音量——法庭安静了。

    张远清转动手中的白骨法槌,头骨锤面朝下,轻轻敲了一下审判台。

    咚。

    就这一下。

    法庭的地面猛地亮了。

    所有人脚下的血色地砖上,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律法纹路——不是文本,是锁链。由法条凝聚成的猩红色锁链从地面伸出来,嘶嘶作响,像活物一样往每个人的脚踝上缠。

    联邦特勤中有两个人的脚被缠住了,锁链接触皮肤的瞬间,他们的眼珠翻白,七窍流血,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瘫倒。

    “有罪的先倒。”张远清居高临下,声音冷得能冻住雨水,“我这法庭有个规矩——清白的人,锁链碰不了你。”

    苏铭的脚踝处也亮起了锁链的微光,但只缠了一圈就松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张远清没理他。

    那双幽绿色火焰燃烧的眼,慢慢扫过法庭里的每一个人。扫过江远。扫过梁文。扫过陈绍。扫过许安。

    最后停在台下正中央的虚空处。

    他抬起法槌。

    骨制的槌头在绿光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罩住了整座法庭。

    “最后,阻挡神路者——”

    张远清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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