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睛没变。
那双极深的瞳孔依然清醒得过分。
“那个陈绍死了。”过了很久,苏铭说了一句。
陆宇的手指动了动。
“什么时候?”
“就在第二个塞门引爆收容物之前。他带着许安去拦那个东西。”苏铭的目光落在火焰上,“念力撑了大概十七秒。不够。”
隧道深处传来远处什么东西在移动的闷响。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声音远去了。
络腮胡男人松了口气,把枪抱得更紧。
“那个东西。”陆宇低声重复。
“你见过。”苏铭看着他。
陆宇没有回答。但楚彻注意到,少年抱着膝盖的手收紧了。手背上的筋络浮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它不是诡异。”苏铭继续说,象在做最后的总结报告。
“诡异是被制造出来的,有规则,有弱点,有映射的收容方案。但那个东西......”
他顿了顿。
“它是规则本身。”
“它改写了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把人类从食物链顶端踢下去,然后坐上去了。”
“我们打了这么多年。用尽了所有手段。御诡者、收容物、核武器、规则对冲、全球联军联合作战。”
苏铭的目光终于从火堆上移开,对上陆宇的眼睛。
“没用。”
两个字,比隧道外的末日还荒凉。
“因为神能编辑规则,制造作弊级的怪物,景象一个恶心的策划。我们找到的每一个弱点,都会在下次交战前被修补。我们以为掌握的每一条应对法则,都在它的设计范围之内。”
“从头到尾,我们都在它的棋盘上跑。”
陆宇的嘴唇动了动。
苏铭把手从腹部移开。血流得更多了。
楚彻听到他们的话时,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纯粹的学术兴趣一般的东西。
原来到了那个阶段,他们已经察觉了他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他具体是谁。
有趣。
画面再次快进。
几个小时。或者几天。概念在末日里变得模糊。
当画面重新聚焦时,隧道里只剩两个人了。
苏铭靠在墙上。
他的腹部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不是因为愈合,而是因为血快流干了。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发青,但眼睛还亮着。
太亮了。
是燃尽前的回光。
陆宇蹲在他面前。
“别浪费了。”苏铭的声音比气音大不了多少。
陆宇没停。
苏铭费力地抬起左手。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只虫子。
很小。只有半截小指长。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幽蓝色,内部有极细的光丝在流动,像微缩的星河被封在晶莹的躯壳里。
时髓虫。
楚彻的注意力在这一刻完全集中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东西。
它的本质是时间法则的寄生虫,以因果律为食,以悖论为产卵巢穴。
苏铭用拇指摩挲着虫体,蓝光在他苍白的手指间跳跃。
“在他羽翼丰满之前。”
“找到他。”
“杀了他。”
苏铭的手从他腕上滑落。
帮助陆宇捏碎时髓虫后,他最后的力气用完了。
他靠在墙上,脑袋歪向一侧,呼吸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泡声。
陆宇跪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散发越来越大幽蓝光芒的时髓虫,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楚彻看着这个青年的脸。
没有眼泪。
没有嚎叫。
甚至没有悲伤的表情。
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重新灌入某种极致东西的转变。
平静。极致的、削骨剔肉般的平静。
蓝光彻底炸开的那个瞬间,楚彻的意识被短暂地震荡了一下。
不是攻击。
是时间法则本身在扭曲。
因果链条被粗暴地逆转,时空的涟漪从陆宇的身体向外扩散,穿透隧道、穿透废墟、穿透整片血月笼罩的末日,。
陆宇的身体开始透明。
从脚底向上,像被某种力量一层层剥离,化为蓝色的光尘。
他的意识被抽离出去。
被时间的洪流裹挟着,向着过去坠落。
楚彻站在崩塌的记忆碎片中,看着最后一缕蓝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