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没动。
三秒。五秒。十秒。
耳朵捕捉着走廊里残馀的脚步声、隔壁房间传来的水管声、楼下有人在喊室友名字的回音。
所有声响渐次远去。
安静了。
陈瑶弯腰,把手伸到床头柜底部。指尖摸索了两秒,触到了一个凸起的圆形按钮。
按下去。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指示灯。没有震动。
但陈瑶感觉到了。
空气里那层若有若无的电子嗡鸣消失了。那种常年被监听设备包裹着的、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频率底噪,在按钮按下的瞬间被一片绝对的静默取代。
军工级反侦听屏蔽仪。伊甸园花了两千四百万从布列颠黑市搞来的原型机,被工程师拆解重组后塞进了一个床头灯底座里。
有效复盖半径十二米,持续工作时长四十分钟。
足够了。
陈瑶直起身。
她站在黑暗里,肩线一寸一寸地展开。那个缩在校服里的、怯生生的、走路都不敢抬头的孤女外壳,像蛇蜕皮一样从她身上剥落下去。
脊背挺直。下巴抬起。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没有一丝多馀的蜷缩。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只黑色翻盖手机。不是智能机,没有系统,没有APP,甚至没有SIM卡槽。通信模块走的是伊甸园自建的加密跳频网络,信号经十七个中继节点转发后才会抵达终端,全程不经过任何一家运营商的基站。
联邦的电子战部队就是把天线插到她枕头底下,也只能收到一堆随机噪声。
陈瑶翻开手机,拨出唯一存储的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通了。
“瑶瑶。”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度。
全联邦通辑令上排名第二的S级危险人物,伊甸园的缔造者,“魔眼”陈绍——在接到妹妹电话的时候,语气跟哄小孩睡觉没什么区别。
“哥。”
陈瑶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双手翻开桌上的笔记本。
“今天学校怎么样?”陈绍问。
“还行。体育课跑了折返跑,腿有点酸。”
“张锐那个教官训练量太大了,我让人跟学院提——”
“不用。”陈瑶打断他,“正常训练而已,你别小题大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陈绍笑了,声音很淡,但听得出是真的在笑。
“好,不提了。吃晚饭了没?”
“吃了。红烧排骨,还有西兰花炒虾仁。”
“吃饱了?”
“恩。”
日常寒喧。像千万个普通家庭里的兄妹通话。
但陈瑶翻开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速记符号。
她等陈绍问完第三个关于饮食起居的问题后,换了个坐姿,声音压低了半度。
“哥,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的呼吸频率没变。
“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问什么事。没有问为什么。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说。
就这一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
陈瑶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
“我需要动用最高情报权限,全面调取江海市的几份旧档。”
“查什么?”
“最早在江海市出现的那批野生诡异。”陈瑶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咬得很清楚,“编号串行001,空腔人。串行002,鬼打墙。还有一个没被正式编号的共生体——林凡与凌馨语。”
她停顿了不到半秒。
“我要这三个诡异从诞生到被收容之间所有的活动轨迹。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出没的每一个地点。调查局的卷宗、警方的原始记录、医院的出入文档、街道的监控备份——能查到的全部拉出来。”
“尤其是它们诞生前后那个时间窗口里,在同一局域出现过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不是尤豫。陈绍从不在妹妹的请求面前尤豫。
他在思考。
“瑶瑶。”他的声音没有变化,依旧温和,但底下多了一层极细微的锐利,“这些东西你从哪里知道的?”
“陆宇。”
又是三秒沉默。
“他找你帮忙。”陈绍说。
不是问句。
“对。”陈瑶点头。
陈绍没有追问陆宇为什么要查这些。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