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现在是铁幕计划的内核管控区,”她的声音很平,“调局部的陈年旧案倒不是不行,但调取记录会经过三道独立审计节点。”
“所以我才找你。”陆宇靠着水槽边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从远处看,十四岁男孩的标准偷懒姿势。
“伊甸园的信息网不走联邦那套审计系统。”
陈瑶把纸巾的外包装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回口袋。手指在口袋里多停留了一拍。
她在想。
陆宇看得出来。
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在用那颗远超同龄人的脑袋,飞速计算这个请求的成本和风险。
不是技术层面的——对伊甸园那套渗透了半个联邦经济体的暗网来说,调几份旧案文档跟去便利店买瓶水差不多。
她在算的是另一笔帐。
陆宇要查江海市的陈年旧案,绕开联邦的眼线,还不肯说具体原因。
这意味着他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一个体内寄生着准S级诡异、已经同时被联邦盯上的少年,冒着暴露的风险去翻三年前的故纸堆?
陈瑶没问。
不是她不好奇。
是她判断出,这个节点上追问只会让对方收缩防线。而她更想看看,这条她主动递出去的线,最终会牵出什么鱼来。
“今晚回宿舍之后,”她松开口袋里的手,声音轻而稳,“我会用最高权限激活调查。”
最高权限。
那四个字代表着陈绍本人的授权层级。意味着伊甸园最内核的情报脉络会被调动起来,象一头沉睡在暗处的巨兽,为一个十四岁少年的请求睁开眼睛。
陆宇转过身,面朝水槽的方向,弯腰喝了最后一口水。
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他用袖口胡乱一抹。
“谢了。”
语气随便。跟借了同桌一块橡皮差不多。
陈瑶瞥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任何监控设备都只能捕捉到一帧模糊的侧脸。
但陆宇接住了。
眼神底层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丁点被压得很深的——兴味。
就象一只猫终于等到了另一只猫走进它的领地。不急着扑,先歪着头打量,看看对方的爪子够不够利。
“成绩出来之前不急。”陈瑶说完最后一句,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她的手自然地垂回身侧,肩线重新缩回去,步幅变小,那副“请不要注意我”的出厂人设无缝切换。
完美到令人齿冷。
陆宇靠在水槽边又站了几秒钟,看着她的马尾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操场,越过那面足有四迈克尔的灰色围墙,越过围墙外正在施工的脚手架和吊塔。
极远处,天际线被一层薄薄的灰霾模糊了边界。那个方向是东南偏南。
江海市。
距离这里一千二百公里。
那座城市的地底下,埋着全联邦最早一批诡异的诞生记录。空腔人、鬼打墙、共生体林凡——每一个串行号的源头文档,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窗口,同一片局域。
那里是一切的起点。
陆宇收回视线,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混进往教程楼走的人流里。
这一次,他要在那个家伙成神之前,把他从暗处拖出来。
不是为了拯救谁。
是为了清算。
操场上,张锐又开始吹哨了。有人在骂娘。有人在笑。日光正好落在旗杆上,把院旗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
一切正常。
一切才刚刚开始。
钟楼顶层。
观测员摘下耳机,揉了揉被压出红印的耳廓。
“报告结束,目标在饮水区逗留两分四十秒,与陈瑶有短暂接触。”
耳麦那头沉默了两拍。
苏铭的声音传过来,干燥,不带什么情绪。
“说了什么?”
观测员翻了翻刚才声纹捕捉仪的波形记录。水龙头的白噪音把整个频段糊成了一团浆糊,AI降噪跑了三遍,只勉强剥离出几个零碎的音节,拼不出完整的词。
“水声干扰严重,有效内容提取率低于百分之十二。”他顿了顿,加了一句,“面部表情读取正常,肢体语言分析判定为普通社交交互。”
旁边的牙签男补了一嘴:“两小孩洗了个手,喝了口水,前后不到三分钟。你要是非说这里面有猫腻,那咱们楼下食堂打菜的大妈每天跟保安唠的那十分钟,都够定个间谍罪了。”
耳麦里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