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深入。
陆宇的呼吸节奏变了。
从正常的每分钟十四次,调整到了每分钟十次。
这个频率能让横膈膜的扩张幅度增大百分之二十,使胸腔内的空气流量产生极细微的压力差——简单来说,就是把肺变成了一个低精度的气压传感器。
土办法,但管用。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感知周围空气的密度变化。
走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他的瞳孔收缩了零点几毫米。
不对劲。
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如果非要形容,就是空气里多了一种“质感”——不是温度,不是湿度,不是气味。是那种你走进一间空房子、明明看到没人、但后脑勺的汗毛却在告诉你有东西在看你的感觉。
他没声张。
方铭腰间的探测仪绿灯依旧亮得平稳,象一颗安全的定心丸。
陆宇看了那颗绿灯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队伍穿过窄巷,进入一片开阔的广场废墟。广场中央原来可能有一座喷泉,现在只剩下水池的混凝土外壳,里面积着半池浑浊的雨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膜。
方铭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到了。就在这附近活动,半径不要超过五十米。你们分组记录诡域残馀特征,拍照、测量、填表。二十分钟后集合。”
学生们散开了。
李响拉着同组的瘦高个往左边的废弃商铺走,嘴里嘟囔着“这地方能不能捡到值钱的诡异碎片”。
陈瑶没动。她站在原地,两只手还攥着书包带子,眼睛盯着脚尖。
陆宇走到她旁边,侧过头。
“你不去转转?”
“我......我有点害怕。”
陈瑶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睫毛不停地扇。
演得不错。
陆宇抬起头,目光越过广场边缘,落在远处那栋被截断的高楼上。楼体的断面在乳白色的天幕映衬下显出一种病态的灰白,灰绿菌丝从截面的缝隙里垂下来,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无风。
他刚才在巷子里的时候还感受到了微弱的空气对流,现在到了开阔地带反而没有了。
而且——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正在消退。不是变淡了,是被某种无色无味的东西稀释了。空气的组分在改变。
陆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汗毛是竖着的。
所有的汗毛,顺着同一个方向,竖着。
从生理学上来说,这叫竖毛反射。正常触发条件是寒冷或恐惧。但现在的温度是十六度左右,他也没有任何恐惧情绪。
那就只剩一种解释。
他的身体在替意识做出预警。
三秒后,预警变成了事实。
温度开始下降。
不是渐进式的降温,是断崖式的跳水——脸颊上的皮肤瞬间收紧,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了一团白雾。他右手背上刚才还在蒸发的那层薄汗直接被冻成了一层细密的冰晶。
方铭也察觉到了。他骂了一声,低头去看腰间的探测仪。
绿灯。
亮着。
没有任何变化。
十五度的温差,探测仪毫无反应。
方铭的脸色在两秒之内走完了从疑惑到铁青的全过程。他是老探员,不是那种菜鸟。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仪器坏了。
是这片空间里的物理法则被篡改了。
温度的定义本身被改写了,所以基于常规物理参数运作的探测仪读取不到任何异常。因为在被覆写的规则里,这个温度就是“正常”的。
联邦引以为傲的科学排查体系,花了两年研发、投入数十亿、号称复盖全频段的诡异预警网络,在真正的高阶规则面前,跟一块废铁没有区别。
“全体集合!所有人向我靠拢!现在!立刻!”
方铭的吼声在广场上炸开。
学生们被吓住了。几个正在拍照的女生手机都没来得及收,连滚带爬地往方铭身边跑。李响嘴里的辣条掉在地上,瘦高个拽着他的骼膊拼命往回拉。
陆宇没往前跑。
他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靠近陈瑶。
左手反手一捞,五指扣在她细瘦的手腕上。力道精准得不轻不重,掐在桡骨和尺骨之间最不容易挣脱的缝隙里。
“倒计时五秒。跟我跑。”
声音压得极低,气流几乎贴着陈瑶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