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速度，在苏铭认知范围内的御诡者里，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到，能做到的必然拥有领域展开的能力。
而且移动方向是从诡策院方向出发，直奔旧街区。
也就是说——凶手从学校附近出发，直线赶往目标所在地。
赵家父女被定位了。
谁定的位？谁下的命令？谁执行的？
苏铭把安保日志和资金拓扑图并排投到两块屏幕上。左边是六十七家企业构成的资本巨网，右边是一个能在五秒内跑完四百米的御诡者留下的能量痕迹。
两张图之间只差一个交叉点。
他开始做最后一步排查。
赵凌菲的校园生活记录。诡策院的每个学生都有一份电子行为文档，包括出勤、社交、消费、课堂评价。苏铭的导师权限刚好能看到这些。
赵凌菲最近一周的课堂评价里有三条标红记录，全部来自同一堂小组协作课。标红原因：对组员态度恶劣，存在言语攻击行为。
被攻击的组员名字只有一个。
陈瑶。
苏铭把陈瑶的文档调出来。
特招生，无监护人登记，学费由一笔匿名奖学金全额复盖。入学推荐函上的签名是诡策院东校区的一位行政主管，而这位行政主管的劳动合同签发方是——鼎安实业。
线连上了。
苏铭把两张图的交叉点用红色标注出来。
赵凌菲欺负陈瑶。沉万山联手六十七家财阀绞杀赵家。御诡者从诡策院方向出发，赶赴旧街区清除赵家父女。资金网络的最终节点是鼎安实业。鼎安实业的人签了陈瑶的入学推荐。
所有的线汇成一句话——
有一个横跨联邦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为了一个十几岁的特招生，先是动用数十家顶级财阀在金融市场上发动灭国级围剿，紧接着又派遣高阶御诡者在物理层面执行灭口。
这不是报复。
这是灭菌。
有人在用消毒手术台的方式清除一切可能伤害到陈瑶的因素。无论那个因素是一只蚊子还是一头大象，对待方式完全相同。
苏铭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值夜的分析员在外面打了个哈欠。咖啡机嗡嗡响了一阵，吐出一杯美式。走廊尽头有人拖着脚步经过。
都是平常的声音。
但苏铭的脑子里正在翻涌一些极不平常的东西。
六十七家企业。一千一百亿资金。复盖医药、军工、能源、通信。零点四秒的联动精度。以及一个能在五秒内移动四百米的御诡者杀手。
这已经不是一个犯罪团伙能搭建的架构了。
这是一个影子国家。
它没有领土，没有国旗，没有宪法，但它拥有比大多数主权国家更庞大的经济动员能力和更致命的暴力输出。它寄生在联邦的经济循环里，象一条绦虫贴着宿主的肠壁安静生长，吸收养分，不露头，不发声，直到你切开肚子才发现——里面全是它的卵。
魏公让他盯沉万山。他盯到了。但盯出来的东西，比他和魏公预想的都要大。大得多。
苏铭直起身子，把屏幕上的所有数据加密存入个人终端的隔离分区，然后逐一清除主机上的查询记录。
最后他打开通信器，编辑了一条只有三个字的加密短讯发给魏公。
“鱼很大。”
发完之后他关掉终端，走出分析中心。走廊的冷白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苏铭没有回宿舍。
他拐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冷水兜头浇在脸上。
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他撑着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的脸。
陈瑶。
明天上午十点，初等部有一堂心理辅导课。按排班表，负责那堂课的特聘导师正好是他。
他有一个完全合规、不会引起任何人警觉的理由走到这个女孩面前。
苏铭擦干脸上的水。
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他需要好好想想，和一个被影子帝国捧在掌心里的少女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该怎么挑。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那个影子帝国能在五十三分钟内碾碎一个百亿级企业，能在同一个黄昏派人把目标碎成渣，那么它监控陈瑶周边环境的精细程度，很可能精确到她身边每一个成年人的手机消息记录。
他苏铭走过去的每一步，都会被某些眼睛看着。
水龙头还在淌水。
苏铭伸手拧紧，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