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大屏幕前面。
屏幕上定格着江远的背影。那个年轻人站在空旷的街道中间,脚下是一地碎玻璃和被踩烂的纸板横幅。暗影军团已经消散,只剩他一个人,浑身是血,腰杆笔直。
魏公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
然后转回来。
“公开。”
一个字。
十一张面孔同时变了颜色。
“把诡域的存在、对人类的真实威胁、我们目前面对的局势——全部、完整地告诉全球七十亿人。”
北美总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你疯了?!”
魏公没看他。
“堵不如疏。这个道理两千年前就有人说过了。”
魏公的语速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碾过去。
“信息封锁的前提,是你能封得住。现在封不住了。塞门替我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烂了——那就别再装裱。”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大屏幕上江远脚下那堆猩红色的异化残躯。
“告诉他们什么是诡异。告诉他们什么人在保护他们。告诉他们冲隔离区不是进化,是送死。”
“但民众的恐慌——”
“恐慌?”魏公打断了布列颠首相的话,“他们现在不恐慌吗?不知道真相的恐慌,和知道真相的恐慌,哪一种会让人做出更蠢的事?”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魏公环视全场。
“从今天起,不再遮遮掩掩。
他的声音压下去,低沉,但每个音节都砸得人耳朵生疼。
“我们要让全世界的人亲眼看到,诡域里的东西是什么模样。让他们知道,每一个御诡者走进去的时候,有多大概率走不出来。让他们明白,他们之所以还能坐在家里刷手机骂政府,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挡在前面。”
他把保温杯拿起来,拧上盖子。
这个动作很日常,日常到和眼前这个场合格格不入。但正是这种不协调,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个老人已经做完了决定,不是在征求意见。
“两小时之内,我需要各位签署联合声明的电子副本。措辞由我方拟定,你们只需要盖章。”
北美总统涨红的脸慢慢变成了铁青。
“魏公,你不能替所有人做这个决——”
“我已经做了。”
魏公拧好保温杯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
“各位,人类最大的敌人不是诡异,是对诡异的无知。”
脚步声在全息会议室里回荡。
“一开始,无知的是高层的少部分人,调动的资源有限,造成的损害可以估量。”
“但若是全人类都抱有这种无知的态度,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迎来它该有的结局。”
门关上了。
全息投影里十一个国家首脑面面相觑。
有人在骂娘。有人在打电话。有人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
但没有一个人说“不”。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个老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只是太疼了。
正确的东西往往最疼。
......
江海市。
落地窗外是深夜的城市天际线,霓虹灯牌在雾气里洇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楚彻窝在转椅里。
姿势很懒散——左腿搭在右腿上,后背陷进椅垫里,整个人几乎是半躺着的状态。桌上的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亮着,旁边搁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手冲咖啡。
他面前悬浮的不是计算机画面。
是编辑器的透明面板。
面板分成了十几个窗口,每个窗口映射一个地区的实时画面。华盛顿的街头暴乱。伦敦的军队调动。联邦调查局地下会议室里那十一张扭曲的面孔。
楚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个窗口上——魏公拧着保温杯盖走出会议室的背影,中山装的后摆被门缝里的风微微吹起。
手指抬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是温和的。
温和得让人觉得安全。
“公开,如我预想中的决择。”
他轻声重复了魏公的决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欣赏。
咖啡杯被放回桌面。瓷底与木质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嗒”。
楚彻的目光从魏公的背影上移开,扫过其他窗口——冲击隔离区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