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笑,很好看。
她歪了歪脑袋。
声音甜甜的。软软的。关切的。
江远看着她。
他的右手在桌面下面,指尖夹着真视之眼,掌心全是汗。
不要看。
他的理智在吼叫。
不要看,你还没有准备好。你的情绪刚刚才稳住,心率刚刚才压下来,如果看到的结果是你不想看到的,你撑不住第二次。
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从防护服那个记忆断层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人类大脑有一种很可笑的自我保护机制——明明所有的证据
也许......
江远将真视之眼的滤镜打开了。
视野叠加。
食堂没变。灯光还是
但对面那个位置上的东西——
变了。
身体没有异常。坐姿、手臂、握着酸奶盒的指节、穿着的制服、甚至肩膀到腰部的身体曲线,都正常。
但脖子以上——
不是莫姝的脸。
不是任何人的脸。
那是一团持续翻腾的干扰信号。像信号极差的老式电视屏幕,雪花颗粒和色块疯狂地绞成一坨,每隔零点几秒能从中浮现出半个轮廓——一只带着笑意的杏眼、半个上扬的嘴角、一小团栗色头发的颜色——但还没来得及组合成完整的面孔,就又被下一轮信号冲刷得七零八落。
它维持着莫姝的体态和声音。
手指还在转着酸奶盒上的吸管。
而那团翻滚的信号雪花忽然停了半拍,两个漆黑的孔洞从噪点中浮了出来,正对着江远的方向。
莫姝的声音从那团东西的位置传出来,语调完美地复刻出小姑娘特有的上扬尾音和关切的鼻音。
甜美的。
柔软的。
亲切的。
一模一样的。
江远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到皮肉开裂,有温热的液体沿着指缝往下淌。
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听到自己说。
声音平稳,气息匀称,标准的江远式简短回答。
他低下头,又扒了一口炒饭。
米饭在嘴里像嚼碎玻璃渣。锈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顺着咽喉管滑下去,一路烫到胃里。
影鬼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压着每一根血管,锁着每一次心跳,维持着那层比蝉翼还薄的屏蔽场。
对面那个东西还在说话。
说的是下周三情报科聚餐谁来买单的问题,说的是谁上次出任务带回来的蛋糕特别好吃,说的是王队最近脾气有些大。
一字一句都是莫姝会说的话。
一字一句都带着莫姝的语气、莫姝的节奏、莫姝笑到眼角弯弯时候的那个微妙的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