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后怕
    ——

    那六道惨白的身影比子弹还快。

    它们根本没有起跑这个概念——上一秒还在篝火旁维持着“人”的坐姿,下一秒整具身体就炸散成了翻涌的肉团,皮肤崩裂,伪装碎落,从里头挣出来的东西让江远的瞳孔猛缩。

    触手。牙齿。还有不断增殖的肌肉组织。

    六坨畸形的生物质,每一坨都大过成年人两倍有馀,身上密布着没有规律可言的嘴和孔洞,拖着粗壮的肉须从不同方向高速逼近,甚至在奔袭过程中还在分裂——一根触手劈成两根,两根变四根,像被扔进水里的墨汁,疯狂地朝所有方向蔓延。

    断墙碎了。

    不是撞碎的,是被最前面那坨东西身上渗出的黑色粘液给腐蚀穿的。半米厚的混凝土残体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发出嘶嘶的白烟,像被丢进了浓硫酸池子里,三秒之内塌成一堆冒泡的渣。

    江远藏身的掩体直接没了。

    暴露。

    正面。

    无遮挡。

    三十米的距离,对这些东西来说最多两秒。

    但江远等的就是这两秒。

    “死!”

    他低吼出声的时候,双手已经甩了出去——牌袋被他整个扯开,里面几十张特制扑克牌被影鬼之力裹挟着弹射而出,形成了一道金属牌幕。

    牌刃入肉的声音密得跟暴雨砸铁皮似的。

    最前方两坨伪人首当其冲。扑克牌精准地切入它们膨胀的关节连接处——那些触手与肉团之间最细、增殖组织最薄的衔接点。一刀不够就两刀,两刀不够就五刀,江远对每个关节部位都做了冗馀复盖。

    啪嚓。

    领头的那坨伪人左侧三根主触手齐根断裂,断面喷出一股恶臭的黑色体液,射出去老远。失去平衡的肉团往前栽了半步,速度骤降。

    但后面四个没停。

    它们绕开了同伴的残躯,从两翼包抄过来,身上无数张嘴同时发出那种高低频混合的复合嘶吼,空气被震得肉眼可见地扭曲。

    江远脚下的影子在这一刻炸了。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逐渐凝聚的过程——影子直接从二维平面上“站”了起来。

    满编。

    暗影军团满编状态。

    黑色的兵卒从地面的每一寸阴影中拔地而出,它们手持形态各异的冷兵器,数量多到让伪人的包围圈在视觉上瞬间被反包。

    六个方向,同时锁定。

    打头的是雨夜屠夫的投影——那柄剔骨刀的黑色残影比实物还大三圈,一刀横斩,直接把右翼冲过来的一坨伪人拦腰劈成上下两半。上半截还在蠕动,下半截已经被七八个暗影兵卒踩住,刀劈斧砍地往下拆解。

    江远拔剑了。

    脊髓剑出鞘的声音很轻,轻到被战场上的嘶吼和肉体碎裂声完全掩盖。但剑身上那层骨白色的微光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他整个人化成了一条残影。

    从站立位到第一具伪人身前,用了零点三秒。脊髓剑的轨迹是自上而下的竖劈,不花哨,不偏转,就是最朴素的一条直线,从伪人膨胀的肉冠顶部一路劈到它贴地的根部。

    剑过处,黑色体液炸溅成雾。

    伪人被从正中间分成了两片,内部结构在剑刃的馀波中疯狂震颤,那些增殖中的海绵体组织像被倒进了微波炉,从深层开始沸腾、膨胀、爆裂开来。

    江远没停。

    一剑劈完顺势侧身,让第三具扑过来的伪人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暗影兵卒在空中截住了它,二十几把刀同时扎进肉团,把它钉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江远回身补了一剑。横斩。齐腰。

    两截。

    暗影军团继续绞。

    第四具。第五具。

    脊髓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江远全部的力道和影鬼之力的增幅,剑身斩入伪人体内时的触感很怪——不象切肉,更象是在切一块不断膨胀的发面团,弹性极大,阻力极大,但只要速度和力度越过某个阈值,那些增殖组织就会象被捅破的气球,从切口处整团整团地往外翻。

    三十秒。

    也许更短。

    江远没数。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脊髓剑的剑尖抵在地上,手背上全是黑色的液体。

    六具伪人,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了。

    满地都是切碎的组织残块,正在冒着黑烟缓慢蒸发。暗影兵卒们还在做最后的清理——把那些试图重新蠕动靠拢的碎块进一步踩碎、砍碎、碾碎,确保每一块残渣都小到丧失再生能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血腥味,是某种介于塑料烧焦和海鲜腐败之间的东西,腥、臭、酸,三种刺激叠在一起,熏得人眼框发辣。

    江远用靴底踩住一坨还在微微颤动的组织块,拿剑尖挑了挑。

    没有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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