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二十三点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四到五户人家里,就有一户的家庭成员数量对不上。多出来的那些人——不,那些东西——拥有完整的社会身份,完整的生活轨迹,完整的人际关系网。
它们的邻居认识它们。
它们的同事跟它们吃过饭。
它们的房东收过它们的租金。
没有任何人觉得它们有问题。
因为觉得有问题的人,认知已经被改写了。
魏公依稀记得伪人对策组的负责人的说法。
“已基本遏制传播路径,残馀个体数量可控。”
可控。
魏公想笑。
他端起那杯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龙井,送到嘴边,又放下了。
可控个屁。
当年那场看似被解决的危机,根本没有被灭绝。
伪人们利用认知扭曲和自我增殖的规则,在人类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全球级别的寄生与繁衍。
他们则是被一次次地认知污染而蒙在鼓里,刚有所违和感就被扭曲了认知。
它们从来没有被遏制过。
它们安安静静地住进了人类的家庭里,扮演着从未存在过的儿子、女儿、丈夫、妻子,然后利用认知扭曲让所有人都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变两个。
两个变四个。
四个变成一栋楼。
一栋楼变成一个社区。
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二十多亿。
像菌丝。像根系。像某种无声无息的、温和的、不痛不痒的癌。
等你摸到肿块的时候,已经全身转移了。
“这次能发现,是因为什么。”魏公问。他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斗。
老陆道:“纯属意外。本来只是年度例行盘点,谁都没当回事。是系统在汇总最终数据的时候自动报了个溢出警告——总人口超过系统缺省阈值上限了。我手下一个实习生好奇,拉了明细出来看,越看越不对劲,报到我这里。”
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不是系统设了这个阈值......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往这个方向查。”
因为没人有理由去怀疑。
人口数据是最基础的统计口径。每年报上来,每年核一遍,谁会盯着人口总量去反复验证?谁会去一户一户比对“这家人到底有几口”?
何况,就算你去比对了——
你问邻居,邻居说“对啊,他们家一直是这几个人”。
你查文档,社保在交,税在缴,物业费没有拖欠过。
一切合理。一切自洽。一切天衣无缝。
因为你的认知已经被动过手脚了。
你甚至想不起来“不对劲”这三个字该怎么写。
若不是这一次定期、并非对伪人带有目的性的普查,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这个问题!
魏公站了起来。
椅子轮子在地板上滑了半圈。
“这份报告,除了你和那个实习生,还有谁碰过。”
“没了。我看完数据就锁了系统访问,那孩子的终端权限也被我临时冻结了。”
“你做得对。”
魏公转过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
和刚才开完全球战情会议时一样平静。和在诡域扩张曲线面前安抚十七个快要崩溃的负责人时一样平静。
但老陆跟了他快二十年。他看得出来。
这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把那个实习生调到内务监察,签终身保密协议。文档给我。”
老陆递过去。
魏公接过那份《联邦年度人口普查汇编》,走到办公桌右侧的保密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台小型碎纸机。不是普通的交叉切割型——刀片是调查局定制的合金材质,碎出来的纸屑比芝麻还小,碎完之后底部的焚烧仓会自动激活,连灰都不留。
文档被推入进纸口。
机器运转了十一秒。
一切归于沉默。
魏公关上抽屉,坐回椅子,拔掉了办公室的网线。
物理断网。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重新看向老陆。
“从现在起,你个人直属于我。成立一个内查小组,代号你自己定,不入任何系统文档。任务只有一个——找到破解认知扭曲的方法。”
老陆点头。
“找到之前,这件事不能有其他人知道。”
魏公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如果这个消息被贸然公布,告诉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