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弹、电磁网、高频震荡刀。
标准的清剿流程,教科书般利落。
四十七分钟后,云顶天城内最后一个异化信徒被制服。
陵水市的福音教据点,到此为止。
苏铭站在七楼的窗口边,看着楼下特勤队把一具具异化体的残骸装进密封容器。他按下左耳的通信器,频道调到加密线路。
”魏公。”
通信器里有短暂的电流声。
”嗯。”那头传来一个老人沉稳的嗓音。
”目标萧张,已确认击毙。执行人是秦知夏。”苏铭的语气跟念报告没什么区别,”与此同时,陵水市内福音教的据点已经扫荡完毕,危机解除。目标严明在交战中逃脱。”
通信器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苏铭以为信号断了。
”......辛苦了。”
魏公的声音带着一种很少出现的东西。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叫郑重。
苏铭没接话。他关掉通信器,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原地的秦知夏,尤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下楼去处理剩下的烂摊子。
有些事,不需要旁人插手。
......
数日后。
陵水市。北郊公墓。
清晨的陵园很安静。雾气贴着地面爬,墓碑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秦知夏走在碎石小路上。
她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每一颗纽扣都扣到了最上面那颗。左边的袖管是空的,用一枚别针整整齐齐地固定在腰侧。
右手拎着一束白菊。
是她亲手挑的。花店老板娘问她要不要搭配几支黄玫瑰,说”这样颜色好看些”。她摇了摇头。
白的就够了。
她在两块并排的墓碑前停下来。
秦知夏知道左边那块是谁的。
周卫国。
四十九岁岁。二十七年警龄。生前最爱在路边摊喝二两白酒配花生米。
右边那块也知道。
萧张。
二十六岁。警龄四年。怕鬼,但是爱看恐怖片。
秦知夏把白菊放下来,一束分成两份,一份一碑。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哭。
她在碑前站了很久。风从背后吹过来,掀起她重新扎好的黑色高马尾。
很奇怪。
经历了那一夜之后,她反而觉得脑子里前所未有地清醒。
以前困扰她的那些问题——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救,自己坚持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法律和秩序到底是不是一个笑话——统统不再纠缠她了。
不是找到了答案。
是这些问题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萧张在临死前说:”如果是现在的你,如果你能一直象现在这样走下去,你或许真的会成功,这个世界可能真的有救。”
那就走下去好了。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答案,甚至不需要胜算。
走就是了。
她要成为,也一定会成为那个牧羊人。
秦知夏转身,迈步离开陵园。
她的步伐很稳,即便少了一条左臂,即便右膝的外骨骼还在发出轻微的机械杂音,每一步落地的节奏依然和从前一模一样。
甚至更稳了一些。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笔直,锋利,干净。
象一把刚刚淬火完毕的刀。
——
千里之外。
某座城市最高的写字楼,顶层公寓。
落地窗前的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期刊,旁边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
楚彻坐在窗边的真皮椅子里,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空气中轻点,象在给一位看不见的病人做术后评估。
他面前的虚空中,诡异编辑器的半透明面板亮着。
面板上显示着陵水市的回放画面。萧张的生命体征归零,猩红种子的活性信号消散,秦知夏的白发形态......
有意思。
楚彻抬手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镜片反射出屏幕上秦知夏离开陵园的监控画面。
那个失去了一条手臂的女人走路带风,丹凤眼里烧着一团他很熟悉的火。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是信念。
被反复碾碎、烧熔、再锻打之后,终于凝固成型的、再也砸不烂的信念。
楚彻放下钢笔,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个温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