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
不是剌刀了。
无明的白色能量沿着她的指骨灌入刀身,刀刃上的金属分子被极度激发,整把剌刀从银灰色变成刺目的惨白,边缘的轮廓开始模糊,象一柄被烧到将要蒸发的光刃。
萧张发出了一声嘶嚎。
不是语言。是恐惧。
猩红的肉芽从他体内挣脱骨骼的框架,像被引爆的血色烟花一样向四面八方弹射。漫天的红色藤蔓裹挟着碎骨和异化组织,从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每一个关节的缝隙里涌出来,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血刺网。
那是他所有的力量。
全部。
不留馀地。
血网兜头罩下。
秦知夏没有躲。
她踏出最后一步。
血网边缘的肉芽触到她皮肤上的白色纹路,立刻开始瓦解,像干枯的落叶触到了火焰。但血网太密、太厚——有一部分穿透了瓦解层,扎实地钉进了她的身体。
左小腿。腰侧。
两个新的穿透伤。
血从创口喷出来,被无明的能量场蒸成粉红色的血雾。秦知夏的白发被血雾沾染,发梢挂着红色的水珠,看上去象一棵开在废墟上的红白相间的花。
但她的眼珠一直没有移开过。
自始至终,她盯着的只有那个位置。
右肋,偏左,两寸。
剌刀捅进去了。
无明的白光贯穿了萧张剩馀的所有防御。异化肌肉、再生骨刺、疯狂增殖的肉芽——在这柄将要蒸发的刀刃面前,全部和纸糊的没区别。
刀尖碰到了那颗猩红结晶的表面。
结晶在颤斗。
在惨叫。
萧张嘴里喷出一口血——不是暗红色的异化血液,是鲜红的、正常人的血。
秦知夏刺穿结晶,手腕翻转了四十五度。
绞碎。
白光从萧张的体腔里透出来。
从肋骨的缝隙,从锁骨的弧线,从眼框、口腔、鼻孔——每一个身体的开口都在往外漏光。那些光不是照射出来的,是从内部“烧”出来的。猩红结晶被无明彻底瓦解,碎片还没来得及飞散就已经在白光中蒸发殆尽。
连锁反应是瞬时的。
失去了内核的供给,萧张体表所有的异化组织在同一秒开始坏死。骨刺变脆、断裂、化灰。猩红肉芽变成枯萎的深褐色,象风干了十年的腊肉碎屑,一片一片从他身上剥落。
萧张的身体在缩小。
从两米三的异化体型,回到一米七八。没有了超额增生的肌肉和骨骼填充,他的皮肤显得空荡荡的,象一件大了好几号的衣服。
他倒下去的时候,膝盖先着地。
然后是手掌。
最后是侧脸粘贴冰凉的水泥地面。
秦知夏拔出剌刀。或者说,拔出了那柄剌刀残存的刀柄——刀身已经在最后那一击中彻底蒸发了。
她也站不太稳。
外骨骼有六个位置亮着红色的过载警报,右腿和左肩的贯穿伤还在流血,她扎着的高马尾——现在是白色的——散落下来,发丝沾着血,贴在脸颊上。
她低头看萧张。
萧张躺在地上,仰面朝天。
没有骨刺了。没有暗红色的瞳孔了。没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嗓音了。
躺在那里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寸头。
跟文档照片上一模一样。
跟第一天到专案组报到时一模一样。
萧张的嘴唇动了动。嘴角带着血,但确实在笑。
“秦队。”
嗓音很轻,很哑,但总算象个人了。
秦知夏没说话。她的喉咙堵着什么东西。
“你现在这个样子。”萧张的眼珠缓慢地转动,对焦在秦知夏满是白色裂纹和血污的脸上。“真象......那些电影里......能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咳了一下。嘴角流出来的血是正常的红色。
“我看走了眼。”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字和字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我以为这个世界烂透了,没人能修好它。”
“但你能。”
“秦队,如果是现在的你,如果你能一直象现在这样走下去......你或许真的会成功,这个世界可能真的有救。”
他的右手在水泥地面上摸索了一下,象在找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没有。警徽早就碎了。
“可我没有资格再站在你的身边了。”他闭上眼睛,嘴角那抹笑还挂着。“谢谢你,能够替那个曾经的我,替周队......”
“走下去。”
声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