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张摸到客厅门口的时候,闻到了雪茄的味道。混着红酒和某种昂贵香水的气味,浓得发腻。
他推开门。
然后所有灯同时亮了。
不是室内的灯。
是六盏军用手持探照灯,从客厅四个角和楼梯拐角同时打开,白晃晃的光柱交叉着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瞬间失明。
萧张的瞳孔还没来得及适应强光,一只穿着作战靴的脚已经踹在了他的胸口。
整个人飞出去两米,后背撞在茶几上,钢化玻璃台面被砸碎了。
“惊不惊喜?”
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着的雪茄。他穿着一件真丝睡袍,脚上是酒红色的鹿皮拖鞋。
陈国梁。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战术背心,枪套里别着的制式手枪连保险都没上,因为用不着。
萧张翻身想起来。
膝盖上载来一声闷响。
子弹穿透了他的右膝关节。
他没听见枪声。消音器。
疼痛在三秒后才传到大脑,那种骨骼被金属贯穿的酸胀感让他的视野瞬间发白。他摔倒在碎玻璃上,左手撑地,玻璃碴子扎进掌心。
另一发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肩。
萧张倒在地上,嘴里涌出一股铁锈味。他还是试着去够腰后别着的美工刀。
一只作战靴踩住了他的右手腕。
咔嚓。
骨头碎了。
“行了。”陈国梁从沙发上站起来,拖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走到萧张面前,蹲下来,拽着萧张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我说小萧啊......”
陈国梁歪着头打量他,象在看一只爬进别墅的蟑螂。
“你师父周卫国,死了。你的文档,你的人事关系,你的职业生涯,全完了。你爸你妈你妹妹——对不起啊这个,手下人办事毛糙了点,本来只想吓唬吓唬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了雪茄,然后把还在燃烧的烟头按在了萧张膝盖的弹孔边缘。
嘶。
肌肉被烫焦的声音。
萧张的身体弓了一下,牙关咬得太紧,一颗槽牙崩碎了,血沫子从嘴角淌下来。
“你以为你是谁?超级英雄?匹夫一怒血溅五步?”陈国梁吐了口烟圈,笑得很开心。“你那点三脚猫的刑侦手段,你那个现在不知道死去哪里了的秦家大小姐教你的那些小把戏——有用吗?”
他用鞋尖踢了踢萧张的下巴。
“在绝对的钱和绝对的权面前,你什么也做不了。你一把火烧了我两条狗?我再养两条。你呢?你还有什么可以烧的?”
萧张趴在血泊里,眼角的馀光看见自己断掉的右手腕拧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秦队教的技巧。
周队传的本事。
全用上了。
然后呢?
然后他被打断了四肢,象一条死狗一样趴在一个杀人犯的别墅客厅里。
陈国梁站起来,拍了拍睡袍上的灰。
“拖下去。”
两个雇佣兵架起萧张往地下室拖。萧张的膝盖骨碎了,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两条血痕。
地下室的门打开。
冷气涌上来,带着消毒水和混凝土的味道。
萧张被扔在水泥地上。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白光照下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陈国梁走下来,踩着他的脸,皮拖鞋的鞋底糊着他的血。
“你说你图什么呢?正义?公平?”
他把雪茄摁灭在萧张的后颈上。
“这个世界上没有这玩意儿。从来就没有过。”
萧张的脸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视线模糊了,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住了他的左眼。
右眼还能看见一点东西。
他看见了地下室墙上挂着的那面圆形挂钟。
白色表盘。黑色指针。
秒针在走。
嘀嗒。嘀嗒。嘀嗒。
陈国梁回头对雇佣兵点了点头。
“处理掉吧。”
一个雇佣兵拉了枪套。
就在这个时候——
秒针停了。
不是慢下来,不是卡顿。
是像被什么东西直接摁住了一样,定在了十二点整的位置,纹丝不动。
日光灯管的嗡嗡声也消失了。
地下室陷入一种怪异的安静。空气本身都变得稠了,象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