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复仇者
    ......

    白天的萧张,是一个废人。

    或者说,是一个被整个系统吐出来的废弃零件。

    他租了城东老旧居民楼里一间月租八百的单间,窗户正对着一堵墙,采光约等于零。

    房间里只有一张折叠床、一把塑料椅、一箱泡面,还有地上摊着的那些东西。

    病历。死亡证明。排污数据的手抄备份。

    周卫国的旧警徽。

    他每天的行程很固定。早上九点出门,去菜市场旁边那家早餐店吃一碗三块五的馄饨,吃完回来躺着。下午出去走一圈,有时候会在家属楼废墟前面站很久。

    邻居见了他都绕着走。一个脸上还贴着纱布、十根手指缠着劣质绷带的男人,整天不说话,眼神空洞洞的,谁看了都发怵。

    房东催过一次房租,看见他那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小伙子,你......家里人呢?”

    “没了。”

    两个字,把房东吓退了三步。

    没人知道的是——

    每天晚上十一点之后,这个白天看起来行将就木的男人,会从床底抽出一个黑色帆布包。

    包里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一把从五金店买的美工刀,刀片换成了工业级钨钢的。一卷医用胶带。一瓶工业酒精。一盒一次性手套。一副从劳保用品店淘来的防割袖套。三个不同颜色的棒球帽。两件不同款式的冲锋衣。

    还有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

    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秦队说过,反侦察的内核不是藏,是让对方根本不觉得有人来过。”

    第二页:“周队说过,刑侦的本质是时间差。你比对手早到一步,你就赢了。”

    后面密密麻麻几十页,全是人名、时间线、活动规律、住址、车牌号、社会关系图谱。

    一个月。

    他花了一个月,用一个停职警察能接触到的所有渠道,把那条从化工厂老板延伸出来的链条,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摸清了。

    纵火的人有两个。

    一个叫丁猛,前科两次,专门给人办“脏活”,在西城区开了家洗车店当幌子。另一个叫赵小龙,丁猛的表弟,跟着混口饭吃,胆子小,干完活以后连着换了三个住处。

    萧张找到赵小龙的时候,这小子正窝在城中村一间出租屋里打手游。

    门没锁。

    萧张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小龙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珠子转了两圈,没认出来。

    “你谁啊?找错门了吧。”

    萧张没说话。他关上门,反锁。

    “哎,你干嘛——”

    赵小龙站起来的时候,一条浸了工业酒精的湿毛巾已经捂在了他脸上。赵小龙挣扎了大概十二秒,两条腿蹬了几下,软了。

    萧张把他拖上了后备箱。

    丁猛要麻烦一些。

    这人警剔性高,洗车店后门装了两个摄象头,晚上出门身上还带着一把弹簧刀。但他有个致命弱点。

    赌。

    每周二和周五,他会去城北老李头的地下牌局,一打打到凌晨三四点。回来的路上固定走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因为近。

    萧张在那条巷子里等了他两个周五。第一个周五踩点,记下他走路的速度、习惯靠哪边、手机亮度调多高、耳朵里插没插耳机。

    第二个周五动手。

    丁猛输了钱,骂骂咧咧地往回走,经过巷子拐角的时候,左脚踩进了一个浅坑。

    不深,大概五公分。但足够让一个喝了酒、走路带晃的人趔趄半步。

    就这半步的工夫。

    一块浸透酒精的棉垫从背后粘贴了他的口鼻。丁猛的反应比赵小龙快得多,肘击、回身、摸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但萧张更快。左手扣住他持刀的腕关节向外翻拧,同时膝盖顶进他的肾区。

    秦队教的擒拿术。

    三十七秒。

    废弃汽修厂在城西郊区,荒了得有四五年,铁卷帘门锈得拉都拉不动。萧张提前一周就来踩过点,把里面收拾出了一小块空地,地上铺了两层防水布。

    两个人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铁丝捆在汽修升降架的立柱上。

    赵小龙先哭的。

    “大哥,大哥你要钱我给你钱,我手机里有三千多——”

    萧张蹲在他面前,摘下棒球帽。

    路灯从破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光照在他脸上,纱布已经撕了,露出底下还没长好的烧伤疤痕。

    赵小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终于认出来了。

    “想起来了?”萧张的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那栋楼,四楼,最左边那扇窗户。我妹妹喊我的时候,你应该看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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