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换了。
一间破旧办公室里,严明对着计算机屏幕敲打举报信,日期从2035跳到2036,从2036跳到2038。桌上的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举报信发出去了一封又一封。
回复永远是同样的格式:经调查,您所反映的问题不属实。
苏铭咬了一下后槽牙,强行切断精神共鸣。
但严明最后一句话还是钻了进来。
“苏铭——”
那个声音带着笑。
“当你被联邦当成弃子、被你救下的人反咬一口时——”
“塞门大人会为你保留一个位置。”
这句话没有回音。
被苏铭的意识彻底隔绝之前,它精准地沉进了某个他不愿意触碰的角落里。
前世。
公寓楼。
邻居们分食他的储备物资时,那些他远远算不上熟悉的面孔上,写满的理所当然。
苏铭落地了。
膝盖弯曲,减震,站稳。动作一气呵成,标准得象教科书。
他抬头往南看了一眼。
严明的气息已经消失在宏海市南区密集的建筑群里,那条再生了一半的右臂和残馀的绝对法庭规则,足够他在这座城市的缝隙中藏几天。
追不上了。
苏铭站在原地,夜风吹过他的脸,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掀。
他的眼底沉得象两口没有水的枯井。
半分钟后,他转身回到了法院大楼。
甲山已经从那一记“拘押”的压制中缓过劲来,它缩在大厅的角落里,满身复眼紧张地扫描四周,角质甲壳上的裂纹还在缓慢愈合。看见苏铭走进来,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苏铭没搭理它。
他扫了一眼法庭里的现场。
两具被拧成麻花的尸体还保持着死亡时的姿势,血已经干了,发黑的颜色被日光灯照得格外刺眼。
钱敬之趴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已经晕死过去了。其馀几个被严明压制的法官和检察长也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有的在抽搐,有的在干呕。
没有一个人看他。
或者说,没有一个人敢看他。
苏铭走到法庭正中央,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审判席被毁后留下的凹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通信器。
“后勤组,坐标宏海市高等法院,派清洗小队过来。”
通信器那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对方显然在确认坐标。
苏铭等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另外,文。精神干涉、空间改写、念动压制、威胁评估上调至准A。”
他顿了顿。
“申请全球通辑。”
通信器里传来确认回复。
苏铭关掉通信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时髓虫在皮下安安静静地蛰伏着,脉动正常。
他朝甲山摆了摆手。
“走了。”
甲山连滚带爬地跟上来,满身复眼里有三分之一都在偷偷观察苏铭的脸色。
两个人——确切地说,一个人和一头怪物——走出了法院大楼。
门外是宏海市的夜色,远处有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在靠近。
苏铭没有回头。
......
联邦诡异调查局总部。
魏公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下了。
茶凉了。他没有续。
面前的全息屏幕上,苏铭传回来的战斗报告正以文本形式滚动。
逐帧还原的作战记录仪画面被排列在报告下方,其中一段是严明在绝对法庭内审判苏铭的片段。
魏公的目光在报告“成为异化者后保留完整理智”这行字上停了很久。
花白的眉毛一点一点地拧在了一起。
他把报告切回首页,重新看了一遍苏铭对严明能力的评估。
规则类领域。
精神干涉。
自主再生。
保留人格。
四个关键词,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够头疼的,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噩耗。
之前的福音教异化体,不管是独眼、还是那些贫民窟里被种子变成骨刺怪物的可怜虫,有一个共同特征——都是纯粹的肉体畸变,思维能力降低,没有策略,本质上和疯狗没什么区别。
但严明不一样。
他吞了种子,变了,手臂能再生,还搞出了一整套能封锁空间、制裁暴力、读取记忆的规则领域——同时,他依然会用“自私”来形容人类,会引用刑法条文号,会在杀人之前先朗读一遍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