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宴会厅
四十二分。

    一个穿深蓝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高领衬衫遮住了脖颈,步态稳定,脊背挺得很直。

    苏铭按了暂停。

    “放大。脸部。”

    屏幕上的面孔被拉到最大。五官端正,三十岁出头的样子,除了肤色偏白之外没有任何异常。表情是标准的社交场合微笑,看不出攻击性。

    画面继续。

    七点五十一分,此人出现在吧台。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银色的扁平容器,往一瓶红酒里倒了东西——动作自然得象在加方糖,旁边的调酒师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端着托盘往主桌走了。

    苏铭盯着那个片段看了三遍。

    “调酒师的反应不正常。”他敲了敲屏幕,“回看他的眼睛。”

    技术员把帧率降到最低,逐帧回放。调酒师对上此人目光的那一帧,瞳孔有一个不自然的涣散过程,持续不到零点三秒。

    精神干涉类的能力。

    “八点零三分。”苏铭说。

    画面跳转。主桌的五位贵宾已经开始异变了,宴会厅的门被封死,混乱中,有一百多号人在尖叫奔逃。

    角落的钢琴前,那个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弹琴。

    弹琴。

    满厅的血浆和惨叫声里,他的十指在琴键上行走,姿态从容得跟坐在自家客厅里似的。

    画面里有个满脸血的年轻女人爬到钢琴旁边抓着琴腿求救。

    苏铭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把他的面部特征发回总部数据库,全维度比对。”

    回复比预想的快。

    不到三分钟,加密频道传来了分析结果。

    “匹配成功。严明,男,三十四岁。联邦司法资格证编号JF-2037-041182。宏海市正和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曾连续五年获评联邦优秀辩护律师。不久前被事务所报告失踪,同期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及通信工具。”

    苏铭靠在椅背上,手指翻动着平板上调出的案卷资料。

    严明的败诉记录被整理成了时间轴,一件一件排列下来,密密麻麻。他代理过的刑事辩护案件胜率不低,但败诉的那些,有个共同特点——

    早已经被作为刑事案件定性,或者二审维持原判。

    苏铭往下翻。周德胜案的二审判决书还在最顶上。十八页的辩护意见,洋洋洒洒写得滴水不漏,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逐条分析,引了七十三个判例。

    维持原判。四个字就给打发了。

    苏铭把平板丢在桌上。

    “被不公逼疯的理想主义者。”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严明的证件照——温文尔雅的面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看着就是那种相信法律能主持公道的标准好人。

    “他杀的都是有司法污点的。”

    话说完,苏铭已经掏出了通信器。

    “我需要联邦犯罪行为分析组的人,现在。”

    二十分钟后,两份侧写报告发到了苏铭的终端上。

    犯罪侧写师的结论简洁:目标具有极强的仪式感须求,作案场景高度还原法庭审判结构,属于典型的“使命型”罪犯,会按照自己构建的“正义”逻辑逐步升级打击目标。

    犯罪心理分析师的报告更详细:目标在获得超常能力后,并未丧失理性思维框架。其行为模式表明,他仍在沿用法律从业者的思维逻辑——搜集证据、锁定被告、开庭审判、量刑执行。区别只在于,他不再信任现有司法体系的裁决权,而是将这套权力收归了自己。

    报告最后一行标红加粗:此人的目标选择遵循严格的“罪责对等”原则。在完成对基层司法人员的“审判”后,大概率会向更高级别的司法权力持有者进发。

    苏铭把两份报告合在一起,目光落向平板上调出的宏海市司法系统近五年的举报投诉记录。

    严明的名字反复出现在举报人栏里。十二次实名举报,指向的对象从基层法官到中院审判长再到——

    宏海市高等法院,副院长,钱敬之。

    苏铭调出此人的文档。六十一岁,在任十四年,履历光鲜得能反光。但附件里夹着四份来自纪检部门的内部通报,全是“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严明的最后三次举报,目标全是这个人。

    苏铭合上平板。

    “严明现在不会再从下往上清了。”他站起来,把电刃重新插回腰后。“刚才那场,他把种子喂给了五个有权有势的人让他们当众暴露,这是在发宣言——他不在乎暴露自己,因为他已经站到审判席上去了。”

    苏铭拨通了调查局宏海市分站的加密频道。

    “钱敬之,宏海市高等法院副院长。他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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