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排第三栋,四层半,带私家花园和地落车库。
周围住的全是法院系统的中层以上干部,物业费一年上万,保安巡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赵审判长此刻正坐在二楼书房里喝茶。
铁观音。用的是建盏,黑釉油滴,朋友从拍卖会上花了八万块拍来送他的生日礼物。
这种杯子喝茶其实不怎么好用,但摆在书桌上好看。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新闻在播报某个地区发现新的诡异事件,措辞谨慎,画面都是远景。赵审判长看了一眼就切了台。
跟他没关系。
他关心的是明天的庭审排期,以及下周省高院考核组来检查时需要准备的材料。他的结案率全市前三,案均审理周期全市最短。这两个数据够他再吃三年。
至于今天那个案子——
周什么来着?周德胜。
无期。挺正常的。
监控怎么了?监控归监控,定性归定性。公安定的故意杀人,检察院起诉的故意杀人,一审判的故意杀人。他二审改成正当防卫?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最高院,他没那胆子也没那动力去捅这个篓子。
茶喝到第三泡的时候,书房的灯灭了。
不是闪了一下。是灭了。
赵审判长放下建盏,皱了皱眉。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泡没坏,就是不亮。
“哪个保险跳了?”他嘟囔了一句,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手机不在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只剩那盏建盏和半本没翻完的《刑事审判参考》。
“什么......”
赵审判长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他的书房不见了。
书桌还在。他的椅子还在。他本人还在。
但四面墙消失了。天花板消失了。地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黑色大理石的地面,冰凉,倒映着他惊恐的脸。
两排高耸的旁听席,空的。木质的栏杆,磨得发亮。
正前方——一张审判台。
比他法院里的那张大三倍。台面是深黑色的,木纹细密得不正常,整块台面找不到一丝拼接痕迹。
台面上放着一柄法槌。
法槌的柄是骨白色的,槌头是猩红的,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流动的暗色纹路。
审判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西装。领带。大理石质感的苍白皮肤。
严明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审判长。
“你......你谁?”赵审判长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又硬又滑,他一个跟跄差点摔倒。
严明没回答。
他拿起那柄法槌。
骨白色的槌柄贴在掌心,温度是冰的。
他敲了一下。
这一声不大,甚至算轻。但整个空间都跟着震了。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象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不对,不是水,是固体。石头在震动。
“领域展开——”
“绝对法庭。开庭。”
严明的语调和他在真正的法庭上做辩护时一模一样。沉稳。清淅。每个字的气息量都经过控制。
“被告人赵忠——”
“你疯了!”赵审判长的声音劈了,“我是二审合议庭审判长!你在搞什么?你是什么东西?报警——”
“——身为法官,罔顾法律,无视证据,结果先行,程序倒置。”
严明继续念,没被打断。
不是因为他声音更大。
是因为赵忠的嘴合上了。
他的嘴唇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在了一起。不是黏住,是压住。象有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闭嘴。
赵忠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他双手扒着自己的嘴,指甲掐进嘴唇的肉里,掐出了血,但嘴就是打不开。
“在本庭的规则之下,发言需获得许可。”
严明的声音不咸不淡。
“你适用这条规则这么多年了,赵审判长。让辩护人闭嘴的时候,你可驾轻就熟。”
赵忠“唔唔”地叫着,满脸通红。
严明翻开面前凭空浮现的卷宗。页面是半透明的,字迹泛着幽光,一行一行自动滚动。
“二零三九年,苏某某运输毒品案。。维持原判。”
“二零四零年,陈某某故意伤害案。医学鉴定。维持原判。”
“二零四二年,周德胜故意杀人案——”
严明停了一下。
“对,就是今天这个。正当防卫的完整证据链,你看都看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