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权有兵有钱,凭什么你的孩子就该死?就因为你是个开货车的?”
老李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雨。
小雨的眼睛半睁着,已经失焦了,黑眼珠雾蒙蒙的,象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球。小小的胸膛起伏幅度越来越小。
呼......
吸......
呼......
下一口气,迟迟没有来。
“小雨?”
老李的声音变了调。
“小雨!”
他把女儿放平在地上,用力拍她的脸,捏人中,嘴对嘴地吹气。小雨的嘴唇凉得骇人,象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豆腐。
“小雨!宝贝你看看爸爸!看看爸爸!”
没有回应。
小雨的手垂了下去。手指蜷曲着,指缝里还夹着一小块老李中午省给她的压缩饼干碎屑。
她没吃完。
她没来得及吃完。
老李跪在那里,抱着已经没有温度的女儿,喉咙里发出一种不象人声的嘶鸣。
那个信徒没有催促。
他靠在墙边抽烟,欣赏着这场崩塌,象一个尽职的导游,耐心等待游客在景点驻足。
三分钟后。
老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不象话,整张脸的肌肉都在抽搐,嘴巴张开又合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给我。”
两个字。没了。
信徒弹掉烟头,把掌心摊开,猩红的种子安静地漂浮着。
老李没尤豫。
他一把抓过去,塞进嘴里,使劲吞了下去。
种子滑过喉管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灼烫的热流炸开在胃里,沿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骨骼碎裂重组的声音从自己体内传来,闷沉沉的,象有人在他肚子里拿铁锤砸墙。
皮肤先是变红,然后是发灰,然后一根根尖锐的白色骨刺从他的肩胛、脊背、手肘刺破皮肉,长了出来。
他的身高从一米七暴涨到两米出头,肌肉扭曲膨胀,形态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他的外形。
是声音。
他在嚎叫。
不是野兽的嘶吼,是人的哭泣。象一个父亲在殡仪馆里嚎啕大哭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倍,从一个满身骨刺的怪物嘴里发出来。
悲泣声穿透铁皮棚顶,冲上夜空。
砰——
他的身体撞穿了窝棚的墙壁。铁皮和木板像纸糊的一样碎裂,碎片横飞砸倒了隔壁三个窝棚。
贫民窟炸了锅。
“怪物!那边有怪物!”
“跑啊!快跑!”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老人被踩倒,孩子的哭声淹没在踩踏的混乱里。
而那个信徒,站在废墟中间,张开双臂。
他不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解开绳口。里面装满了猩红的种子,一颗颗,像龙眼核那么大,在黑暗中诡异地发着光。
“不要怕!”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盖过了所有的混乱。
“这不是灾难,这是救赎!”
他把手伸进布袋里,攥了满满一把种子,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力朝人群洒了出去。
猩红的光点划过弧线,象一场妖冶的烟火。
有几颗落在了逃跑的人脚边,有几颗弹进了倒塌的窝棚废墟里,有几颗直接砸在了被踩倒在地、已经爬不起来的老人手上。
“官方不会来救你们的!”信徒的声音变得狂热,青筋爆出在脖子上。
“他们连一片药都舍不得分给你们!在他们眼里你们是什么?虫子!消耗品!统计报表上可以四舍五入的小数点!”
“接受变异吧,接受进化,然后向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复仇!”
这话太毒了。
因为太真了。
人群的奔逃速度慢了下来。有人回头看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猩红光点。
一个瘸了腿的中年男人最先动了。他在血月降临的第一天就被砸断了腿,没人管他,伤口已经开始化脓发臭。
他爬过去,捡起一颗种子,攥在手心里。
“反正都是死。”他的嗓子嘶哑,“反正他妈的都是死。”
他吞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七个。
吞下种子的人在几秒钟内就开始畸变,骨骼断裂重组的闷响此起彼伏,惨叫声层层叠叠,但叫到后面就变了质,不象是痛苦,更象是释放。
像溺水的人终于不用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