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泰陶市第一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好闻，但对陈绍来说，这股气味却混杂着一种让他安心的熟悉感。

    他推开一扇病房的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瑶瑶，哥哥来看你了。”

    病床上，一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女孩闻声，费力地转过头，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

    “哥！”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喜悦。

    她叫陈瑶，是陈绍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妹妹。

    先天性心脏病，象一个恶魔的倒计时，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挂在了她的生命之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绍把手里提着的水果篮放到床头柜上，熟练地拿起一个苹果，开始用小刀削皮。

    他的动作很稳，一圈一圈，薄薄的果皮连贯不断。

    “老样子呀。”陈瑶笑了笑，苍白的嘴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就是有点无聊，护士姐姐都不让我下床乱跑。”

    陈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妹妹那张故作轻松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起一块，递到妹妹嘴边。

    “再忍一忍。”

    他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哥，已经找到能给你做手术的钱了。”

    陈瑶嚼着苹果的动作停住了，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那笔天文数字般的手术费，一直是压在他们兄妹心头最沉重的一块大石。

    哥哥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为了给她治病，几乎是拼了命地打好几份工，可那点钱，在巨额的医疗费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哥......你......你不是去抢银行了吧？”陈瑶愣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想用玩笑来掩盖自己的震惊。

    陈绍被她逗笑了，伸出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瞎说什么呢。你哥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说道：

    “不仅手术费够了，而且......”

    “心脏配型，也找到了。”

    轰。

    陈瑶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呆呆地看着陈绍，眼框瞬间就红了。

    “真......真的吗？”

    “真的。”陈绍重重地点头，他的眼神无比真诚，真诚到足以让任何人信服，“一个非常完美的配型，医生说成功率很高。等你做完手术，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了。”

    “我们可以去逛街，去看电影，去吃你最想吃的火锅......”

    “哥带你去游乐园，坐你一直想坐的过山车。”

    陈绍描绘着那些美好的场景，女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不是悲伤的泪水，是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看到希望的狂喜。

    她不怀疑自己的哥哥。

    从小到大，哥哥就是她的天，是她唯一的依靠。

    哥哥说有，那就一定有。

    “恩！”陈瑶用力点头，泪水混着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绽放开来，“我们说好了！不许耍赖！”

    “不耍赖。”

    陈绍笑着，用指腹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痕。

    ......

    从病房里出来，脸上的温情和笑意，如同被冷风吹散的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地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上。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了住院部文档室的门口。

    一个负责管理病历的年轻医生正坐在里面打着瞌睡。

    陈绍没有敲门。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那副斯文的眼镜。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温和无害的气息被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漠然所取代，那双没有了镜片遮挡的眼睛里，锐利得如同一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

    他推门而入。

    年轻医生被惊醒，正要呵斥，却在对上陈绍目光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绍的左眼，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个缓缓转动的、深红色的漩桑。

    诡异，不祥。

    “调出心脏移植配型成功的全部文档。”

    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从陈绍口中吐出。

    “符合血型A型，HLA配型结果为‘高度匹配’的供体资料。”

    年轻医生眼神空洞，象是被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