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殿下,不要……
  眼前浮现出她站在宋明驰身边,对宋明驰维护的情形,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孙孺人所坐的虽是侧位,却往他那一侧挪了些,二人贴得近,瞧着小鸟依人。

    “你方才说哪道菜好?”

    宴承徽侧眸看向孙孺人。

    “我说这腊鹿肉脯……”

    孙孺人提起筷子,便要给他布菜。

    “你不必动,让她来。”

    宴承徽拦住了她的动作,看向岑令仪。

    孙孺人愣了一下,脸垮了下来。

    殿下到她这里来,连菜都不让她布,还将岑令仪给叫过来了,到底是何意?

    “你吩咐她便可。”

    宴承徽目光依旧落在岑令仪脸上,淡声补充了一句。

    岑令仪垂眸立在下首,穿着一身素色的奶娘衣裙,抿着唇瓣神色平静,背脊绷得笔直。

    她不断告诫自己,她只是一个奶娘,他要宠幸谁、对谁好,跟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没有资格难过。

    孙孺人眼睛一下亮了,她看了岑令仪一眼,指着蒸鹿肉脯,言语间带着几许颐指气使:“这个。”

    她明白了。

    岑令仪当初拜高踩低,抛弃过殿下。

    殿下厌恶她。

    今日殿下要宿在她这里,特意将岑令仪叫过来伺候,就是为了羞辱岑令仪。

    这还不容易?看她怎么帮殿下出这口气。

    岑令仪挽起袖子,素手握着玉筷,夹起几片鹿肉脯放到宴承徽面前的小碟中。

    她全程垂着眉眼,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恭顺谦卑,恪守着下人该有的本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早已被手中的玉筷硌得生疼。

    “殿下,这个可香了,是兄长去年腊月猎的一头鹿,风干了切的薄片,最是下酒,您尝尝。”

    孙孺人仰起脸看着宴承徽,言笑晏晏。

    宴承徽筷尖夹起一片薄薄的鹿肉脯,放进口中。

    “怎么样?好吃吗?”

    孙孺人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宴承徽抿唇咀嚼,微微颔首。

    “还有这个野兔,我让她们慢炖了许久,肉质酥烂不柴,您尝尝。”

    孙孺人见他似乎喜欢,又忙指着一道菜。

    岑令仪屏息上前,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兔肉,伸向宴承徽面前的小碟。

    动作却被他手里的筷子架住,继而带着她伸向孙孺人面前的小碟。

    “你费心准备许久,该多用些,这兔肉炖的软糯,正好合你的胃口。”

    宴承徽缓声开口,语气里竟有几分温和体贴。

    岑令仪一时有几分恍惚。

    他这般模样,有几分像从前哄她吃东西时的神态。

    她小时候身子骨不怎么好,总是三天两头的生病,常常吃着药,胃口自然不好。

    他会想方设法弄些好吃的来,一次又一次的哄她好好吃饭。

    他又求着宫里的太医,找来调理的方子,给她调理身子。

    她不肯吃药,他哄着。她不肯吃饭,他也哄着。

    他精心养着护着,她慢慢长大,身子骨也渐渐好起来。

    如今,他在她面前,用同样的语气,哄着旁人。

    无需多想,他今日叫她来,就是要诛她的心。

    “殿下对我真好。”

    孙孺人面颊绯红,凑到他身侧紧挨着他,有些得意地看了岑令仪一眼,目中满是被偏爱的欢喜。

    “你是孤的人,孤怎会对你不好?”

    宴承徽抬起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殿下,我想吃银耳雪梨羹……”

    孙孺人娇羞不已。

    宴承徽抬眸,扫了岑令仪一眼。

    岑令仪上前,沉默着盛了半小碗银耳雪梨羹,放到孙孺人跟前。

    耳畔不断飘来孙孺人娇俏细碎的言语,眼前是孙孺人依偎在他怀中的模样。

    这般场景似乎化作细密的针尖,一下一下扎在她心上,疼得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强忍着,若无其事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宴承徽小酌一口杏花酿,目光落在她身上,幽冷黯沉。

    岑令仪低垂眼睫,沉默不语,动作平稳规矩,每一次躬身布菜姿态都恰到好处,眉目之间全然是一个奴婢该有的顺从模样。

    她清楚自己在东宫的身份,不让自己情绪有丝毫外泄。

    一个卑贱的奶娘,不配难过,也不配委屈,谨守本分,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

    宴承徽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这般看似恭顺、实则倔强、半分不肯服软的模样,一股无名怒火骤然在他心底腾起。

    “殿下,我有点冷,我们进卧室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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