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望去,脚下的福海,奔逃的人群,焦急的同伴,都迅速缩小成了模糊的轮廓。
夜风呼啸着灌满他的衣袖,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在这腾云驾雾般的瞬间,林澈心中只剩下一个荒唐透顶的念头:
嘿,老子这辈子,坐过飞机,骑过马,钻过山洞,趟过河沟,今儿个倒好,还搭了一趟……
纸扎的莲花炮仗,上了天!
“我去你大爷的……”
林澈在心里头骂了八百遍,只恨自个儿嘴不够快,因为风声太大,喊出来的话全让呼啸的气流卷成了呜呜哇哇的怪叫。
大莲花越飞越高,越飞越快,整朵花在半空中划出一条贼拉风的弧线,尾部拖着一溜儿三尺长的火苗,黑烟滚滚,从寿山福海那方向“呼”地一下就蹿了出来。
底下那些看灯的百姓,原本还在为着猜灯谜抢红包争得面红耳赤,猛然间头顶上轰隆作响,抬头一瞅.....
好家伙!
天上飞着一朵着了火的荷花!
还带着烟!
“哎哟喂!”
“那是啥玩意儿?”
“神仙显灵了?”
“显个屁!那是窜天猴成精了!”
可林澈没工夫欣赏底下的众生相,因为他自个儿正处在生死边缘。
那大莲花的飞行轨迹越来越低,从最初拔地而起的冲天之势,逐渐变成了一条大弧线的俯冲....
就像谁在天上扔了一块着了火的石头,正冲着前方那片金碧辉煌的楼宇砸下去。
林澈眯着眼往前一瞅,差点没当场骂出声来。
前门大街二楼。
那片楼阁灯火通明,飞檐翘角,琉璃瓦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从远处看就跟天上的宫阙一般。
他这才彻底想明白了那帮凶徒的歹毒心思....
这朵大莲花分明就是个土制大导弹!
花心里头原先是填满了火药,底下是推进用的喷管,目标就是前门大街二楼!
要不是他林澈手快切了引信,这会儿飞过去的就是一坨会炸的大杀器!
“妈的,原来如此!”
“那帮王八蛋是想把前门大街二楼里的人都送上天呐!”
林澈在风中龇着牙想:
“问题是……我还在这上面呢!”
他拼命扭着脖子往身后瞧,寿山福海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林忠更是一边哭一边往莲花飞走的方向狂奔。
百户张辉也率着一众甲士夺路狂追。
可就在这时,孙若微却一把薅住了林忠的胳膊。
扯着嗓子就吼:
“全都给我站住!”
“不许追!”
林忠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瞪着眼珠子就要骂人,孙若微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一顿嚷:
“你知不知道前门大街二楼里现在坐的是谁?”
“满朝文武!皇室宗亲!“
“还有皇上和太后!”
“你们拎着刀枪冲进去,那些侍卫第一个反应就是刺客!”
“到时候乱箭齐发,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刺猬不打紧.....”
“林澈就算能从莲花上活着跳下来,也得让你们牵连得满门抄斩!”
这番话一说出来,林忠愣住了,张辉也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后怕。
孙若微说得一点没错,就凭他们这身家伙事儿,要是就这么冲进前门大街二楼的范围,那些皇宫禁卫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人家认的是兵器,不是冤屈。
林忠却一心为主反驳道;
“我家少爷领了护卫仪典的差事,我们冲过去也是为了守卫陛下,那些禁军不会对我们怎样吧?”
此言一出张辉也反应过来,他们领了差事,又穿着盔甲!
只见孙若微冷哼一声道;
“此次守卫陛下的是大皇子,六皇子的甲士!”
“以驸马与二位皇子的嫌隙,不给你们安个犯上作乱才怪!”
“再说,你们领的是保护仪典,可未曾领下保护陛下群臣的差使!”
“孙寺卿....说得有理!”
林忠咬着银牙,眼泪还在往下掉,可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把兵刃盔甲都收起来!”
“咱们慢慢走过去,就装作是看热闹的百姓!”
“少爷的安危在我心中大过天,这仪典安危,可没有少爷的命重要!”
张辉抹了把脸上的汗!
“行,就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