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落地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叶敬安和韩跃还在拌嘴,从“谁喝汤最多”吵到“谁上周在酒吧喝到凌晨三点”,嗓门大到包厢门都关不住。
钱森言给老婆盛汤,一勺一勺舀得认真,
被叶敬安笑话“结婚三年了还跟热恋似的”,他也不恼,嘴角弯了弯。
宋也坐在角落里,手机举在耳边不知在和谁通话,声音压得很低,
偶尔应一句“嗯”“知道了”,语气淡淡的,
目光穿过玻璃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知意靠着顾承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汤碗见了底,她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热热的,从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顾承屿侧过头,低声问她还要不要再来一碗,她摇了摇头说饱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没有再劝。
沈知意靠进他肩窝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听着叶敬安和韩跃拌嘴,听着钱森言低声跟老婆打电话,
听着宋也偶尔应一句“嗯”,听着窗外远处隐隐约约的车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暖的、厚实的、让人安心的网。
顾承屿的手搭在她肩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她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
手机震了。
顾承屿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是“二姐”两个字。
他接起来,那边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安静,知意听见了。
“屿崽,你吃完饭了吗?能不能来接下我?”
顾承安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带着笑的,今天没有笑,只是平,平到像一潭死水。
顾承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问她怎么了,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顾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更轻了。
“我不想回家,被爸妈知道了等下又该担心。”
顾承屿没有多问,说了句“现在就过来”,挂了电话。
知意从他肩窝里抬起头,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嘴角的弧度收了,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穿上,对桌上的人说“你们慢慢吃,我先走”。
叶敬安问他去哪,他没有回答。
知意也站起来拿过大衣围巾穿上。跟着他往外走,冷风迎面扑来,她缩了一下脖子。
顾承屿把她的手握进自己口袋里。
车里很安静。
暖气开得很足,知意腿上还搭着那条浅灰色的羊绒毯,
窗外京市的夜景一帧一帧地掠过,霓虹灯的光落在顾承屿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像往常那样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嘴角还挂着一丝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压着怒意、不愿意让她担心的、勉强的弧度。
知意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破。
手机响了,不是顾承屿的,是知意的。
她低头一看——大姐。
知意接起来,顾承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像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吐不快的急切。
“知意,屿崽在你旁边吗?你们吃完饭了?”
知意应了,顾承宁顿了一下,“你把手机给他,我有话跟他说。”
知意把手机递过去。
“大姐。”
顾承宁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像是忍了一晚上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人。
“屿崽,你去接你二姐。她不想回家,又怕被爸妈知道担心。
你先把她接到你那儿住一晚。我这边加完班也过去。”
顾承屿没有问为什么,“知道了。”
顾承宁的话没有停,语速很快,像是在倒一桶积攒了很久的、不吐不快的话。
“还不是她那个搅家精的婆婆和小姑子闹出来的。
婆婆说你二姐是不下蛋的母鸡,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还要你二姐给她小姑子安排工作,你说可笑不可笑?
她小姑子大学都没毕业,专业不对口,连个实习经验都没有,开口就是要做办公室,要铁饭碗?”
顾承宁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空气里。
知意坐在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顾承屿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收紧了,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陆晨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冷得像淬了冰,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
顾承宁冷笑了一声,“陆晨?两边为难,连自己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