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快九点了,把保温杯拿过来拧开盖子递给她,
“先喝点热水。”
知意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的,红枣的香气。
她小口小口地喝,她喝了大半杯,把杯子递还给他。
他又把粥端过来,
“张医生来了,等会儿让他看看。再吃点粥,胃里有东西才能吃药。”
知意低头看着那碗白粥,米粒开了花,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
她接过勺子喝了一口,烫的,从喉咙滑下去,烫到胃里,暖融融的。
她又喝了几口,抬起头看着他。
“你吃了吗?”顾承屿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把手里的粥碗推给他。
“你先吃。”
“我不饿。”
“你骗人。”
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整个人凑过去,
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顾承屿,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粥还冒着热气,医生坐在客厅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人催促。
家庭医生姓张,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急不慢,像是在哄小孩。
他给知意把了脉,
又看了看舌苔,问了几个问题——平时怕不怕冷、手脚凉不凉、经期准不准。
知意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乖乖的,像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张医生点了点头,收回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语气温和平缓,
“宫寒比较严重。痛则不通,通则不痛。
不通的原因有很多,寒凝、血瘀、气滞都有可能。
从脉象上看,寒凝为主,血瘀为辅。”
顾承屿站在旁边,眉头皱得比知意还紧。
“怎么调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我要听到答案”的认真。
张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纸笔,低头开方子。
“中药调理,先喝一个月看看。每天两次,早晚各一剂。
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温服。
这个方子以温经散寒为主,加了点活血化瘀的药。
一个月后再调方。”
知意听见“中药”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低头看着张医生写的那张方子,密密麻麻的字,
党参、当归、川芎、白芍、茯苓、白术、桂枝、吴茱萸、牡丹皮、甘草,还有一些她认不出的名字。
光是看着这一个个中药名,嘴巴里就开始泛苦。
她抬起头,试图跟顾承屿打商量,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和讨好。
“能不喝吗?吃点别的药,没那么苦的。”
顾承屿看着她那张皱巴巴的脸,没有心软。
“良药苦口。我给你买蜜饯,喝完药吃一颗就不苦了。乖,忍一忍,身体要紧。”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补了一句,
“从明天开始,药让阿姨煎好,送到你公司。”
知意的脸一下子垮了,她已经开始胃泛苦水了。
但想到每次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她咬了咬牙把那句“能不能不喝”咽了回去,点了头。
张医生把方子递过去,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忌生冷、忌寒凉、忌辛辣,注意保暖,尤其是腰腹和脚踝。
顾承屿一一记下,接过方子折好放进口袋里。
知意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想起昨晚在车上,他说“以后爸不用骑车上班了”。
又想起他在深市给养母挑棉衣的样子,问导购“这个暖和吗”说“我妈怕冷”。
他叫他妈“我妈”,喊养母“妈”,喊沈母也是“妈”,语气自然得像喊了很多年。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张医生走了,知意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v顾承屿站在门口等她,
手里拎着她的包,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早上他给她泡的红枣水。
“带着,到公司喝。”
她接过来放进包里。走进电梯,他按了负一楼。
她愣了一下,“你送我?”
“嗯,你今天不舒服,我送你去公司。”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知意看着他,“你不是要去公司吗?上午不是有会?”
他上周说过这周一的会议很重要,几个大区的总监都要汇报季度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