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抹橘红,像被人用画笔淡淡地抹了一笔,将暗未暗的时刻最磨人。
沈家门口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台阶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顾父看了一眼手表,没有说催的话,慕容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装好的水果和点心,沈母非要她带上的。
“该走了。”顾延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明天周一他要上班,才升上去的位置,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这几天是硬挤出来的时间,晚上要批的文件、要过的目、要开的会,回去都要补上。
航线是来深市之前就申请好的,今晚必须走。
沈知意站在门口,沈母拉着她的手,攥得很紧,像小时候送她去上学那样,怕一松手她就跑了。
沈知意没有抽手,沈母攥多久她就站多久。
沈母说“到了打电话”,
她应“好”,沈母又说“注意安全”,
她又应“好”,
沈母再说“照顾好自己”,她还应“好”。
沈母还想说,沈知许从旁边走过来,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妈,有那么伤心吗?那么舍不得,你过两天收拾东西,我给你买机票送你和爸去京市。
反正你们现在过的是半退休生活,大把时间。
公司的事我来处理。”
沈知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沈母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大女儿,沈知许没有看她,正在低头翻手机,
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她翻手机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慕容兰听见了,快步走过来,拉住沈母的手。
“亲家母,知许说得对,你们随时来,家里房间多得很。
京市和深市又不远,飞机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比我去趟郊区还快。”
外婆也走过来了,拉着沈母的另一只手,
“亲家,你一定要来。我和老头子平时在家也无聊,你来我们打麻将。”
奶奶在旁边点头,“对对对,我们四个正好一桌,亲家来了就五个了,还得轮着上。”几个老人都笑了。
沈母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起来。
沈知许说“妈你别哭了,眼睛肿了不好看”,
沈母瞪了她一眼,“你这个孩子,你妈都伤心成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
沈知许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短,沈知意看见了。
沈母把慕容兰、外婆、奶奶的手拢在一起,
“亲家,你们太客气了。
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和建业去京市,到时候可要打扰你们了。”
慕容兰连声应,说随时欢迎。
该告别了。
顾延之和沈父握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沈父说“亲家,这次辛苦你们了”,顾延之摇了摇头,两个字“应该的”。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跟沈家人一一告别。顾承屿牵起知意的手说“走吧”。
沈知意跟着他往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松开顾承屿的手,快步走回去,一把抱住沈母。
沈母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知意的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沈母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闷在沈母的肩窝里,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鸟,不肯再飞走。
“妈,我以后有空就回来看您。您和爸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沈母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知意的背上,轻轻拍着。
“好,妈等你。”
沈知意松开她,转身快步走回顾承屿身边,没有回头。
沈母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一行人往车的方向走,看着知意的背影,那个穿着浅杏色连衣裙、踩着平底鞋的背影,已经比她高出许多了。
她想起知意三岁的时候,她蹲下来,知意张开手扑进她怀里,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团刚出炉的面包。
那时候她想,这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后来知意丢了,她找了十七年。
现在知意回来了,要嫁人了。
她低下头,沈知许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沈母接过,按了按眼角。
“走吧,回去了。”
沈知许转身往回走,沈母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车子已经开动了,
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拐过街角,消失了。
沈母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沙沙沙的,像在说着什么。
知意和顾承屿回到七号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