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母,你放心。
知意嫁到我们家,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屿崽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养母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咽了下去。
夏国梁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一直没有喝。
他看着顾承屿站在沈知意旁边,两个人时不时说一句话,偶尔对视一眼,偶尔碰一下手指。
他想起知意小时候在作文里写——“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他那时候想,以后要是有哪个臭小子敢欺负他闺女,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现在她闺女要嫁人了,那个臭小子就站在他面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已经凉透了,又苦又涩。
他咽了下去。
沈彦洲走过来,“叔叔,阿姨,晚饭准备好了,请移步餐厅。”
餐厅在宴会厅旁边,也是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海。
天边已经开始变色了,橘红色的、金黄色的、紫色的,一层一层铺在海面上,像一幅被水浸湿了的油画。
沈知意挽着养母走在前面,顾承屿跟夏国梁并排走在后面。
夏国梁背着手,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步子迈得很慢。顾承屿也慢下来。
“爸,您放心,我会对知意好的。这辈子,就她一个。”
夏国梁没有说话,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顾承屿。
他的目光从顾承屿的脸上移到他眼睛里,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顾承屿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他的背微微有些驼,但步子迈得很稳。
海风吹过来,把沈知意的笑声从前面送过来,轻轻落在顾承屿的耳膜上。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沈母今晚喝了不少酒。
她酒量本就浅,两杯红酒下去脸颊便染上了绯色,连眼尾都泛着淡淡的红。
她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周桂兰面前,手微微有些抖。
杯中的酒液轻轻晃荡,在灯光下漾开细碎的涟漪。
“亲家母,这杯酒我敬你。”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知意小时候……丢了,我们找了她很多年,找不着。
那些年,我每天夜里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看见她——看见她三个月大的样子,看见她躺在我怀里吃手的样子。”
沈母的声音开始发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后来找到她了,她十七岁了,长成大姑娘了。
我站在门口等她,看见她从车里下来,拎着一个帆布包。
她喊我妈,那个‘妈’字我等了十七年。”
眼泪终于从她眼眶里滑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可我知道,她心里跟我隔着一层。
那层东西我捅不破,不知道怎么捅。
我错过她太多年了,错过了她学走路、学说话、换牙、上小学、上中学,错过了她生病时哭着喊妈妈的时刻。”
她说不下去了。
周桂兰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就那样握着。
沈母的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是慕容兰。
慕容兰的眼眶也红着,她看了看沈母,又看了看周桂兰,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泪意。
“知意现在好了,以后会有三个妈妈对她好。”
沈母和周桂兰都抬起头看她,慕容兰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她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
沈知意坐在旁边,手里攥着筷子,筷子头抵在碗沿上,菜凉了,她没有动。
她看着沈母哭红的眼睛,看着养母紧抿的嘴唇,看着婆婆替她擦眼泪的手。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碗里,很轻,声音被周围的喧哗盖住了。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夏天,沈母站在门口等她。
她下了车拎着帆布包喊了一声“妈”,沈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时候她不懂那眼泪里有多少愧疚、思念和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爱。
后来她懂了,只是那层隔阂竖在那里,她知道沈母想捅破,她也想捅破,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捅。
今天沈母把那层东西捅破了,不是用什么技巧,是用眼泪。
沈母哭着说“我错过她了”,养母握着沈母的手没有松开,婆婆在旁边递纸巾。
她忽然觉得那层东西消失了。
不是捅破的,是融化的,被那些眼泪一点一点地浸透了、泡软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