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个“不”字再轻、再小、再无关紧要,他说不出口。他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星星亮了,像灯亮了,像整个世界都亮了。
顾承屿看着那点亮光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事都值了。
那些被她拒绝的难堪、被她冷落的委屈、被她遗忘的心酸,在这一刻全部值了。
“行。”他的声音很轻。
车子在胜华集团总部大楼旁边的路口停下来。
沈知意松开了他的手,拿起包推开车门,下了车。
秋天的风迎面扑来,凉的,带着银杏叶干燥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弯下腰,从车窗里看着他。
“晚上见。”她说。
顾承屿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在车窗外的脸,被秋风吹乱的头发,被阳光照亮的眼睛。
她说“晚上见”,她对他说“晚上见”。
好像她开始期待晚上了,好像她开始期待见到他了。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点了点头,“晚上见。”
沈知意直起身,转身走了。她的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脊背比之前挺直了一些。
他看着她的背影,秋风吹着她的头发,白色的裙摆在阳光下像一朵盛开的白茶花,越走越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沈知意走进大楼,阳光从玻璃幕墙透进来,落在大厅的地板上,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
门关上,数字开始跳动。
她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想起他说——“你还是留在原来的部门。”
她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天无绝人之路”的、劫后余生的、松了一口气的笑。
今天之前她以为自己要坐冷板凳了,今天之后她可以回到原来的工位,回到原来的项目,回到原来的组员中间。
他还是那个霸道的、不容拒绝的、让她恨得牙痒痒的顾承屿,但他至少愿意改了。
她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电梯,穿过走廊,推开对外联络部的门。
刘经理正站在她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她进来抬起头笑了。
“知意,回来了?调令取消了,你还是咱们部门的组长。欢迎归队。”
他拍了拍她的肩,把文件夹递给她,“这是华东区那个项目的资料,你之前跟过的,客户点名要你负责。”
沈知意接过文件夹,说了声“好的,刘经理”。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文件夹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白洁站在刘经理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黑色丝带,打成蝴蝶结,像某种私立学校的校服领饰。
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发尾微卷,落在肩胛骨的位置,发色是自然的深黑,没有染过。
五官精致而不张扬,眉眼间有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恰到好处的温和,像一篇被反复修改过的作文,每个标点符号都放在应该放的位置。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颜色,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很小,皮带是深棕色的,低调到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
但沈知意注意到了,因为那块表的表盘上有两个字母,她没看清,但那种皮质、那种表盘的厚度,不是普通商场能买到的牌子。
沈知意刚把华东区项目的资料翻到第三页,正在熟悉客户的需求变更。
她听见刘经理的声音抬起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白洁的脸上。
她眯了一下眼,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唇色很淡,像冬天快开败的梅花。
她站起来接过白洁递来的手,手心干燥,手指纤长,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两秒,松开。
“你好,白洁。京大研究生毕业,上个月刚入职,之前暂代你的部分工作。”
白洁的声音像她的人,温和、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播音员在念一份措辞严谨的新闻稿。
沈知意说了声“你好,沈知意”,没有提自己是深大毕业的,没有提自己在哥伦比亚待过两年,没有提自己是这个部门的组长。
白洁的目光从沈知意的脸上迅速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