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应,呼吸还是那样又轻又浅。
他知道她没有睡着,她只是不想理他。
他也没有再喊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盏水晶吊灯在黑暗中垂着,流苏一动不动,像一挂凝固了的瀑布。
他想起昨晚,想起她在他身下颤抖的样子,想起她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的倔强,想起她最后终于忍不住发出的、细碎的、破碎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扎得疼,但那种疼是甜的。
他知道她不爱他,知道她今晚躺在他身边不是因为想躺在这里,是因为她无处可去。
但他不在乎,至少他告诉自己不在乎。
他想总有一天她会习惯的,习惯他在身边,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他的触碰。
习惯会变成依赖,依赖会变成离不开,离不开就是爱了,他外婆说的。
他外婆还说:“屿崽,你要的东西,从来都是靠抢的。但人心不是东西,抢不来,只能等。”
他说他等得起。
他等得起。
窗外传来鸟叫声,细碎的清脆的,像一把碎银子洒在窗台上。
沈知意闭着眼睛,没有睡着。
那个地方还在疼,一抽一抽的,像一根针扎在她身体里,
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她想翻个身,又怕惊动身后那个人。
他躺在她身后,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一波一波地传过来。
她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只知道她结婚了。
沈知意没有睡着。
她闭着眼睛,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慢,像一个真正的睡着了的人。
但她的睫毛在颤,像蝴蝶被针钉在标本盒里,翅膀还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她知道身后的顾承屿也没有睡着。
他的呼吸比她重比她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的节奏;手臂枕在脑袋下面。
偶尔动一下,衣料和床单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两个人都醒着,但两个人都假装对方睡着了。
这间婚房很大大到能装下二十个人一起吃饭,但此刻它小到连两个人的呼吸都装不下。
每一个气息都无处可逃,只能打在对方身上,你缠着我我绕着你,谁也躲不开谁。
被子底下,他的手伸了过来。
不是突然的,是很慢的,慢到沈知意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他的手指先碰到她的手背,凉的,像一片落叶,从她的指节上一根一根地滑过去。
从食指到中指,从中指到无名指,在戒指那里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一直到小指。然后他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大,大到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她的手被他握着,暖了。
他凑过来,嘴唇贴上她的耳廓。
不是吻,是贴,像一片落叶贴在水面上,不沉,也不飘走。
他的呼吸打在她耳畔热热的痒痒的,她忍住没动。
“知意。”
他喊她,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从胸腔最深处碾压出来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碎什么的轻。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应,也没有睁眼。
他知道她醒着,她知道他知道她醒着,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两个人都没有戳破这层薄薄的、一触即破的窗户纸。
“以后吃不下的菜,就放在碗里。”
他的声音慢得像在哄小孩,每一个字都拖了长长的尾音,像深秋的晚风慢悠悠地吹过空旷的田野。
带着谷物收割后残留的、干燥的、暖洋洋的气息,“不要怕吃不完,没人会怪你的。”
沈知意的睫毛又颤了一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想抽回去,又没抽。
顾承屿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不让她抽走。“嫁给我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
不是那种谈判桌上的、咄咄逼人的认真,是一种很笨拙的、像小孩在说“我会对你好”的认真,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好,但他说了就会做到。
“没有人会为难你的。”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不急不慢,“在自己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想吃的菜就不吃,不想见的人就不见,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沈知意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她没有转头,没有看他。
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白白的,落在地板上,像一根银白色的线,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