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朝站在餐厅门口的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快步走过来,低声问:“太太,有什么吩咐?”
慕容兰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沙发上那两个人似的,说:“他爸在书房忙了一上午了,你送点水果进去。”
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端水果。慕容兰又加了一句:“别送西瓜,汁水多,弄到文件上不好收拾。
拣几颗草莓,削一个梨,切好,插上牙签,再送进去。”
管家应了,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厨房。
姑姑拨了叶敬安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背景音里有汽车的喇叭声,他在路上。
“妈,怎么了?”
叶敬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
姑姑的声音慈爱里带着一丝嗔怪:
“你舅妈、表姐她们都在呢,你不过来吃中饭?一天到晚看不见个人。”
叶敬安在那边笑了一声,“知道了,马上到,已经在路上了。”
姑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满茶几的水果上,洒在慕容兰新换的暖色纱帘上,洒在沙发上那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顾承屿终于从沈知意的手机屏幕上收回了目光,拿起那盘已经切好的水果插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不甜还是因为不是她喂的。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从猫换成了一个做菜的视频,她在看别人怎么做红烧肉。
看得很认真,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在看怎么做红烧肉,还是在躲他。
“想吃红烧肉?”他问。
沈知意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他一眼,又回到屏幕上,“不想。”
“那你看什么?”
“随便看看。”
顾承屿不再问了,把果盘里最后一块梨插起来递到她面前。
这次没有贴着她的嘴唇,举在离她有一拳距离的地方,等着她自己拿。
沈知意看着那块梨,看了两秒。
她没有用手接,直接张嘴咬住了。
顾承屿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梨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知道她不是想吃梨,她只是不想让他把这块梨再塞回自己嘴里。
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一个做对了题的小学生,得了满分但不好意思炫耀,
只能偷偷在心里画一个红色的勾,然后把那种满心满肺的喜悦藏在嘴角的弧度里。
他垂下手把竹签放在碟子里,整个人靠过去,把下巴再次抵在沈知意的肩上。
“老婆。”他喊她,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一种餍足的酥软。
沈知意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应他,只是任由他靠着。
窗外,念念正骑在顾承砚的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爸爸的头发,咯咯地笑。
顾承砚被她揪得头皮发疼,皱着眉,但没有把她放下来。
苏简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念念轻点揪,爸爸疼。”
念念不听,又揪了一下,顾承砚倒吸一口气。
苏简笑出了声。
沈知意看着窗外那一家三口,阳光落在草坪上,落在念念的裙摆上,落在顾承砚的手心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桐花镇的院子里,夏国梁也这样让她骑在脖子上。
她伸手去够桂花树的枝丫,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夏国梁微微踮了踮脚,她够着了,摘了一把桂花,塞进养母给她缝的小布袋里,挂在床头,香一整个秋天。
沈知意闭上眼睛,把那段回忆从脑子里赶出去,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道还没做完的红烧肉。
五花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油亮亮的,琥珀色的汤汁浓稠得能拉出丝来。
她看着那道菜,看着看着,觉得那锅红烧肉的汤汁多像她此刻的处境,浓稠的、黏腻的、逃不脱的、裹住她每一寸的。
慕容兰拿起手机的时候,茶几上的果盘已经空了大半,他们摘回来的水果被一大家子人你一颗我一颗地吃得差不多了。
她划开屏幕,找到通讯录里“哥”那个备注,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头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外面,应该是在办公室。
“哥,中午过来吃饭吗?嫂子一起来,做了好多菜。”
慕容兰的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带着一种妹妹对哥哥特有的、不自觉的撒娇。
电话那头慕容远笑了一声,声音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