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这句话是说给全家人听的——看,我对她多好,我多在乎她。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堆成小山的碗,不知道从哪一口开始吃。
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骨肉分离,轻轻一抿就化了,味道很好。
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舌头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木木的,只知道把食物咽下去,完成任务一样。
外婆放下筷子,看着沈知意。
“知意啊,”外婆的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不说话了,等着她开口,
“婚礼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喜欢中式还是西式?在哪儿办?请多少人?你跟外婆说,外婆都依你。”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外婆。
外婆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没喝。
她的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明亮。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一切从简”,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承屿。
他没看她,低头喝汤,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她咬了咬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外婆,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一切听屿……听承屿的。”
她差点说漏了嘴,“屿崽”是家里人叫的,她叫不出口,也不想叫。
外婆听了这话,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好,听屿崽的。屿崽,你可不能委屈了知意。”
她看了顾承屿一眼,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虽然嘴角还带着笑。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要是敢欺负她,外婆第一个不答应。”
顾承屿放下勺子,看着外婆,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沈知意看见了——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嘴唇微微上翘的幅度。
整个人从冷硬的、带着距离感的样子忽然变得柔软了,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平时看不见,但这一刻翻涌了上来,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外婆,我哪敢欺负她?她别欺负我就不错了。”
外婆被他逗笑了,一桌人都笑了。
沈知意没有笑。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在欺负他,她的心不在他这里,她在用沉默、用躲避、用那种温和但坚定的拒绝,一天一天地欺负他。
他还手了吗?没有。
他只能在这张饭桌上,用这种玩笑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慕容兰给沈知意夹了一筷子菜,笑着问她:“知意,你爸妈什么时候有空?
我们想飞一趟深市,把婚礼的事跟他们商量一下。
你爸你妈喜欢什么?我们带点礼物去,不能空手上门。”
沈知意看着婆婆那张笑脸,想起在深市医院里,秦淑芬指着她骂“你还有脸来”时扭曲的脸。
同样是母亲,同样是为了儿子,一个把她的到来当作灾难,一个把她的到来当作福气。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妈,我爸妈那边……不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他们……不太讲究这些。”
慕容兰笑了笑,“那怎么行?结婚是大事,不能马虎。
你跟你爸妈说一声,我们下周去深市,你看行不行?”
她的语气是商量的,但沈知意知道,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她不能说“不”,说了就是不给婆婆面子,不给婆婆面子就是给顾承屿添麻烦,给顾承屿添麻烦就是找死。
她点了头。“好,我跟他们说。”
慕容兰满意地笑了,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桌上又热闹起来了。
舅舅和顾承砚还有大姐夫贺亦诚在聊政治经济,舅妈和苏简在说育儿经。
姑姑和外公在讨论书法,奶奶和外婆在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头挨着头,像两朵被风吹在一起的蒲公英。
顾承宁在回工作消息,手机放在桌下,手指飞快地打字,表情严肃,和饭桌上的气氛格格不入。
顾承安给丈夫夹了一筷子菜,丈夫说了声谢谢,她笑了笑。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个普通的、幸福的、三代同堂的大家庭。
沈知意坐在这一桌人中间,碗里堆着小山一样的菜,手里握着顾承屿给她舀的那碗汤,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没有喝,也没有倒,就那么端着,像端着一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行李。
顾承屿侧过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