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完全被他包在掌心里,他的手太大了,大到她的手指只能堪堪勾住他的指根。
他的指甲剪得很干净很整齐,每一个指甲根部都有一个白色的小月牙,形状圆润饱满,像精心修剪过的草坪。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是那种瘦骨嶙峋的长,是那种有肉包裹着的、力量感十足的长。
手掌很大,掌心有薄茧,握枪磨出来的,握方向盘磨出来的,握她磨出来的。
手背上的青筋从指间开始,一根一根地隆起,像河流的分支,蜿蜒着、交错着,汇聚到手腕,然后延伸到小臂,消失在卷起的袖口里。
她看着那些青筋,想起网上经常说的一个词——性张力。
以前她不懂什么叫性张力,现在她懂了。
他的手就是。
不需要看脸,不需要看身材,光看这只手,就知道它的主人是什么样的男人。
有力的、强势的、占有欲极强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欣赏他的手。
她的手被他握着,戒指硌着两个人的指缝,铂金的,冰凉的,小小的钻石偶尔蹭到她的手背,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顾承屿。
他正侧着头看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优秀到过分的五官照得发亮。
眉骨高而开阔,像山脊;眼眶骨深邃,眼窝微微凹陷。
像被时光凿出的河谷;鼻梁高耸挺拔,像一座孤峰;下颌线锋利流畅,像刀裁出来的。
他整个人在阳光里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雕塑,美得太不真实,让人不敢靠近。
“顾承屿。”她开口。
他转回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的温柔,像一只吃饱了在晒太阳的猎豹,眼睛半眯着,但瞳孔深处的警觉从未散去。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她——她的影子落在他的瞳孔里,小小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个在心里酝酿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我不想公开我们结婚的消息。”
她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很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颤抖,但她捕捉到了。
“我不想那么招摇,不想别人对我特殊对待,这样我很不习惯。”
顾承屿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消失了,是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嘴角还弯着,但那个弯度忽然变得很刻意,很勉强,像一幅画上的笑容,画得再真也是假的。
他的舌头抵住上颚,一下一下地顶着,像在压抑什么。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紧,箍得她的指骨生疼。
他生气了,她知道。
他非常生气。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
银杏树一棵接一棵地从车窗外掠过,金黄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片流动的黄金。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树,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不想公开。”
不想公开什么?
不想公开结婚的消息,还是不想公开和他结婚的消息?
她在怕什么?
怕别人知道她嫁给了他还是怕那个人知道她嫁给了他?
傅景行。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拔不出来,也长不死。
他以为领了证就好了,以为她戴上他的戒指就好了,以为她在他身边就好了。
可是她不想公开,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她还是想给自己留后路,还是想着有一天能回到那个人身边。
他的手指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起到小臂,像一条条愤怒的蛇。
他转回头,看着她。
他要质问她,要问她为什么,要问她是不是还想着那个人,要问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丈夫。
他的嘴张开了,话已经到了喉咙口,但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做错事的小孩等待大人发落的忐忑。
她在害怕,怕他发怒,怕他失控,怕他像在咖啡馆那样一拳一拳地砸在傅景行身上。
她在怕他。
他的妻子,在怕他。
顾承屿胸口那团火烧得很旺,从心脏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眼睛。
他想吼,想骂,想问她凭什么,凭什么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是不愿意,凭什么他都把心挖出来给她了她还是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