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肉递到她嘴边的时候,沈彦洲正好抬头看见了,吹了声口哨。
“景行哥,你自己不吃,光喂我二姐?”
傅景行没理他,肉还举在沈知意嘴边。
沈知意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鼻尖都泛着粉色。
她张嘴咬住那块肉,嚼了两口,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林漫漫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知许端着咖啡杯,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弯了。
沈母看着沈知意红透的脸,又看了看傅景行专注的侧脸,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拿起扇子,给自己扇了几下。
风把她鬓角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几根白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后院的气氛越来越热闹了。
沈彦洲烤了一波又一波,肉串、鸡翅、玉米、土豆片、茄子、韭菜,摆满了一桌子。
林漫漫开了饮料,给每个人倒了一杯,举起杯。
“来,干杯!祝知意越来越美,祝彦洲烤串手艺越来越棒,
祝伯父伯母身体健康,祝知许姐公司越做越大!”几个人碰了杯。
沈知意喝了一口饮料,甜的,凉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胸口那团因为害羞而烧起来的热气浇灭了一些。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傅景行的目光。
他看着她,眼神温温和和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你看,这样多好”。
她垂下眼,又喝了一口饮料。
后院的那棵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枝丫的影子落在草坪上,和人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月季花的香气混着炭火和烤肉的味道,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发酵,酿成一种甜的、暖的、让人想闭上眼睛深呼吸的气息。
沈知意不知道的是,在沈家后院的围墙外面,在那条安静的小路上,停着一辆车。
车里的人没有下车,只是隔着围墙,听着里面的笑声。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他的眼睛看着围墙上方露出的那棵桂花树的树冠,看着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听见她的笑声,很轻的、被风送过来的、断断续续的笑声。
她把这种笑声给了那个人。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笑过。
他闭了一下眼睛,发动车子,驶离了那条小路。
车轮碾过路面上落叶,发出细碎的、干枯的声响,像什么东西碎掉了。
车子驶出那条安静的小路,拐上主路,汇入车流。
顾承屿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深市的街道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掠过,梧桐树、公交站牌、天桥、行人,全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她红着脸,低着头,咬住傅景行递过来的那块肉。
那个画面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神经,不锋利,但疼得持久。
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双手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盯着红灯上的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跳,跳得很慢,慢到他觉得这一个红灯比他一辈子都长。
他拿起手机,打开沈知意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他问她到深市了没有,她回了个“到了”。
就一个字。
他看着那个“到了”,
想起她跟傅景行在机场并肩走的那张照片,想起刚才在沈家围墙外面听见的那些笑声。
她骗他。
她说她回深市是看父母,可她跟傅景行一起回来的。
她说她心里没有别人,可她让傅景行喂她吃东西。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骗他。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你在深市待几天?我去找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他松开刹车,车子往前冲了一下,又慢下来。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余光一直瞟着副驾驶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沈知意的消息:“这几天家里有事,不方便。等我回京市再说吧。”
顾承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家里有事。
不方便。
等他回京市再说。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门外语,他看不懂。
不是看不懂,是不想看懂。
她不想见他。
她在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