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薄薄的绸带。
地铁差不多一个小时,她公寓楼下就有站,出站走三百米就到。
不用换乘,不用打车,不用麻烦任何人。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十分。
没有新消息。
沈知意的对话框还停在昨天下午那条——他发了一句“明天到”,她回了个“好”。
就一个字。
没有问几点到,没有说要不要接,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好”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去洗漱。
洗完出来,陈屿白的房门还关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鸣声。
他换好衣服,拿了钥匙,轻手轻脚地出门。小区里没什么人,晨风凉飕飕的,带着桂花的甜香。
他裹紧外套,往小区外面的早餐店走。
买了豆浆、油条、两笼小笼包、一碟咸菜,拎着往回走。
进门的时候,陈屿白正好从卧室出来。
头发翘着,眼皮肿着,衬衫扣子扣错了一位,整个人像是被从床上炸起来的。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傅景行手里的早餐,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几点了?”
“七点。”
“你几点起的?”
“六点。”
陈屿白揉了揉眼睛,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傅景行。“你很紧张?”
傅景行正在倒豆浆,手顿了一下。倒完,把杯子推到陈屿白面前。“没有。”
陈屿白看着他。
傅景行坐下来,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他又咬了一口,还是没尝出来。他放下包子,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豆浆是甜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涩。
陈屿白没再问。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早餐,傅景行把碗收进厨房。
出来的时候,陈屿白已经靠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好像是和赵希音的对话框。
他看了傅景行一眼。
“几点走?”
“八点。”
陈屿白点点头,没再说话。
傅景行站在玄关换鞋,鞋带系了一遍觉得太紧,松开重新系,又觉得太松。
他蹲在那里,第三遍系鞋带的时候,陈屿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回你消息了吗?”
“回了,一个字‘好’”
“那你还去嘛?”
傅景行把鞋带系好,站起来。“去。”
陈屿白没再说什么。
傅景行拉开门,走了出去。
地铁上人不多。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按掉,按掉又点亮。
沈知意的对话框还停在昨天那条,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这周的,上周的,上上周的。
大部分是他发的,她回得不多,有时一个“嗯”,有时一个“好”,偶尔多说几个字,也只是“知道了”“你也是”。
他一条一条看下来,看到最上面那条——她刚到京市那天,
他发了一句“到了跟我说”,她回了一个“到了”。
就两个字。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窗外。
隧道里黑漆漆的,车窗像一面镜子,映出他自己的脸。
嘴角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颧骨上那片青紫也褪成了淡黄色,被车厢的灯光一照,显得脸色有点差。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昨天发消息的时候,打了很长一段话,删掉了。
又打了一段,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五个字——“明天到京市”。
她回了一个“好”。他看着那个字,想象她打这个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可能是刚下班,累了一天,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单手打字。
也可能是在吃晚饭,筷子夹着菜,另一只手随便回了一句。
或者根本没看是谁发的,习惯性地回了个“好”。
他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列车到站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车门打开的瞬间,站台上的风灌进来,
带着地铁站特有的、混着混凝土和消毒水的气味。
他深吸了一口,走出去。
京